第128章 离开的种子
  回到玄天宗后,齐阳被方楚赶回了幽冥草田。
  方楚对他的態度始终如一,就一个废物而已,但活著的废物总比死了的强,至少还能干活。
  齐阳一瘸一拐地回到草田,推开了那扇木门,看到满院荒草和堆满灰尘的石桌,长长地嘆了口气。
  表演给谁看不清楚,反正附近三百丈內没有任何灵识探查。
  他反锁木门,按下床榻旁的青砖,沿石阶走入地下密室。
  坐在青铜石台上,齐阳一取出这趟遗蹟之行的所有收穫,摆满了大半个石台。
  万毒真经已刻入识海,玉简贴身保存。
  药库灵药,六十多瓶二品毒道灵药,足够他修炼到筑基中期甚至后期。
  万毒灵种,在暖玉盒里封存著,等找到合適的毒瘴灵脉再培育。
  兽皮地图,北灵域全域图,標註了七处毒瘴灵脉的位置。
  三品下等丹方,化毒金丹方,金丹期才用得上,先存著。
  令牌,功能未知,刻著万毒二字,可能是某处遗蹟或禁地的通行信物。
  二品符籙十三张、残缺阵盘两面、毒蛟骨匕一柄。
  以及之前就攒下的五行环、各种毒药粉、剩余的七具替劫纸人。
  齐阳深吸一口气。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玄天宗大部分筑基长老的全部身家,而他名义上还只是一个练气三重的外门杂役。
  “先养伤,再修炼。”
  齐阳给自己定下了计划。
  他取出三百年赤血蛟胆和两瓶二品下等的续脉灵液,开始修復断裂的肋骨和受损的经脉。
  五天后。
  伤势恢復了六成,断裂的肋骨已经癒合,右肩经脉的裂口也闭合了大半。
  体內残留的毒煞之力早在第二天就被万毒真经彻底转化吸收,这反而让他的灵力增长了一分。
  第六天清晨,齐阳照常出现在草田里劳作。
  佝僂的背,稀疏的白髮,满脸褶子,时不时咳嗽两声。
  唯一的变化是右臂还绑著一条破布当绷带,看起来伤得不轻的样子。
  上午巳时,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划破天际,稳稳落在草田门口。
  苏清寒收剑而立。
  她的气色比飞舟上好了很多,左肩的伤已经完全癒合,修为气息沉稳饱满。
  经歷了万毒宗遗蹟的生死歷练,她身上多了一种肉眼可见的沉淀感,不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
  “还活著?”
  苏清寒看著正在给一丛毒草浇水的齐阳,语气平淡。
  齐阳放下水瓢,佝僂著腰迎上去,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仙子掛念了,老朽命硬,阎王爷嫌弃,不肯收。”
  苏清寒没搭理他的废话,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游克长老受了重伤,至少半年內无法恢復巔峰,宗门高层正在为这次遗蹟探索的巨大损失问责,外门管事那边已经换了两批人了。”
  齐阳在旁边蹲下,装模作样地给石桌脚边的一丛草鬆土。
  “宗门里乱著呢?”
  “何止是乱。”
  苏清寒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死了十二名精锐弟子、两名筑基长老重创,这个代价足以让玄天宗从二流宗门跌落到三流,最近边境那边天罗宗蠢欲动,执法堂已经开始徵调外门弟子去前线布防了。”
  她转头看著齐阳。
  “你这片草田暂时没人会来打扰,但如果前线战事吃紧,徵调令发到杂役头上也不是不可能。”
  齐阳心里对这些信息做了快速评估。
  玄天宗元气大伤,內忧外患。
  对他来说这既是风险也是机会。
  宗门越乱,对他这种底层杂役的关注度就越低,同时,如果徵调令真的压下来,那就是被动的麻烦。
  他需要在徵调令下来之前,把离开的准备做好。
  “仙子说的是,老朽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齐阳嘆著气。
  苏清寒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齐阳。
  “这是我从遗蹟外围採到的变异毒草种子,品相不错,你拿去种著玩吧。”
  齐阳双手接住布包,正要说几句感激的话,苏清寒已经开口了。
  “另外……”
  她背对著齐阳,声音放低了一些。
  “遗蹟里那个从下水道偷走了万毒真经的人,你觉得是谁?”
  齐阳手上动作微顿,隨即继续用鬆土的锄头戳著地面。
  “老朽这等废物哪懂这些事,怕是哪位隱世强者吧。”
  苏清寒没有转身。
  “紫阳穀那个叶红鱼,遗蹟结束后一直在排查木毒通道方向的线索,她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她的灵识在撤离前扫了我们杂役队伍好几遍。”
  齐阳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了苏清寒的背影一眼。
  “仙子的意思是,她怀疑咱们玄天宗的人?”
  “不知道。”
  苏清寒转过身,丹凤眼直直地看著齐阳。
  “但如果真有人从我们队伍里把那东西带出来了,我只希望那个人小心一点,叶红鱼不是善茬,紫阳穀的背景也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深。”
  这番话说得含义模糊。
  齐阳看不出她是真的在警告,还是在试探。
  但无所谓,他的偽装无懈可击,连筑基后期的灵识都看不穿,苏清寒一个练气十二重大圆满,不可能发现任何破绽。
  “老朽记下了,多谢仙子提醒。”
  齐阳笑著点了点头。
  苏清寒看了他几息,隨后收回目光,化做一道剑光离去了。
  齐阳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慢慢直起了佝僂的腰。
  叶红鱼,紫阳穀。
  这是一根扎在暗处的刺,虽然对方没有证据,但直觉敏锐的人往往比手握证据的人更危险。
  不过齐阳並不打算为此改变计划。
  他只需要在离开玄天宗之前,確保自己和叶红鱼不会再有交集就行了。
  而按照他的计划,最多三年內,他就会从这片偏远的角落彻底消失。
  至於去哪里?
  齐阳回到密室,从储物袋深处取出那张兽皮地图展开。
  他的手指落在了北灵域中心区域与偏远地带交界处的一个朱红色標记上。
  “坠星谷。”
  地图上標註的文字显示,这处毒瘴灵脉位於太虚灵宗辖域的最外围边缘。
  因为灵脉品质只有三品下等、毒瘴浓度对金丹期修士毫无价值,太虚灵宗並未在此设防。
  但对他这个筑基初期的毒道修士来说,那里的环境几乎完美。
  从玄天宗到坠星谷,直线距离约三千万里。
  以他目前的速度加上神行符辅助,日夜兼程也需要至少两三年的行程。
  中间要穿越大片无人荒野和数个二三流宗门的辖域。
  齐阳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那段漫长的路线,眼底平静如水。
  “三年时间。”
  齐阳將地图收好,闭上眼开始运转万毒真经。
  三年內养好伤,將修为从筑基初期推进到筑基中期,再炼製足够的保命丹药和毒药,补充替劫纸人的消耗。
  然后……离开玄天宗。
  离开这个他苟了一百年的破地方。
  他不会告別,不会留下任何痕跡,就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地从旧土中拔根而起,落向更广阔的沃土。
  密室中,黑葫芦表面的灵纹在幽暗中缓缓流转,散发著柔和的绿光。
  它仿佛也在期待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