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知子莫若母
  顾城情商高,比大部分人都高。
  在同事面前,他是一个性子耿直,为人仗义的年轻人,在师傅和领导面前,他展现出做事勤恳,机灵却不失踏实的风格。
  这三年,混的如鱼得水。
  因此第二天一早去单位请事假的时候,很轻鬆的拿到了两天的假条。
  散了一圈烟,应对完真情假意的寒暄,出门后直奔县车站而去。
  没有自行车,没有公交车。
  这个年代,出门基本靠走,交通基本靠吼。
  买票坐上发往双峰镇的中巴车,沿著碎石路面的县道一路顛簸了四十几分钟才到站。
  坐得筋骨发酸,浑身不对劲。
  换做前世,一脚油门下去,从城里到乡下老家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出头。
  真是哪哪都不习惯。
  嘆了口气,顾城捋了一下斜挎在腰间的帆布包,拔腿走向回家的那条石籽路。
  他家不在镇上,確切地来说,是在双峰镇西河村二大队。
  西河村一共八个大队,每个大队划分四排平房,每排十二户人家,相邻两户共用一堵山墙,后来经济条件宽裕之后改建二层小楼,邻里之间为此没少闹矛盾。
  建筑规规整整,想迷路都难。
  由南往北走到第七排,自东往西数过十户,第十一户就是顾城家。
  隔壁就是最西头的程瀟家。
  大门没上锁,站在门口喊了两声,进屋走了一圈,发现家里居然没人。
  不是两口子心大,八十年代的农村,人心淳朴,即便人不在家,敞著大门一天都不会丟东西。
  当然,也没啥贵重的东西可以丟。
  顾城从厨房回到前厅,端起八仙桌上的搪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一饱水。
  顺带著瞄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十点半出头了。
  这会儿没手机,只能等。
  顾城没在前厅干坐著,搁下搪瓷茶缸后就走向后屋,他的房间挨著西山墙。
  走进自己房间,视线扫过熟悉的布置,记忆瞬间復甦。
  房间面积不大,西南角放置著一张1.5*1.8的小床,上面盖著一席旧床单,遮住了捲起来的凉蓆和叠放在一起的毛毯、枕头。
  北面靠窗位置摆了一张书桌,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层积灰。
  自从去了县城工作以后,第一年还保持著每周回家一趟的频率,第二年开始变成了两周回家一趟,从今年开始,甚至变成了一个月才回来一趟。
  现在还算好,等到后来有了“上进心”之后,半年不回家一趟属於常態。
  一想到这些,顾城心里就隱隱作痛。
  他扯下帆布包,掛到了钉入墙面的钉子上,隨后出门去找面盆装水。
  这两天要住家里,先打扫一下卫生。
  “周姨,借你家石臼用一下,我家要垧点芝麻......”
  顾城正在井台前打水,一道带著香气的身影衝进了后院,看到他的一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衝进他家的正是程瀟。
  “顾城哥,怎么是你?”
  小妮子的声音里有惊喜,还带著丝丝惊讶和不敢置信:“今天才周三,你怎么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回来啊?”
  “没有,没有。”
  程瀟连连摆手,红著脸转移话题道:“顾叔叔和周姨经常念叨你,肯定是想你回家啊。”
  “他们是他们。”
  顾城手里拽紧了绳子,依旧保持著打水的姿势:“主要是咱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有点想你,所以就请了两天假期,特意回来看看你。”
  面对如此直白的表达,程瀟手足无措地怔在了原地。
  心臟怦怦直跳,脸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
  她紧张得要死,殊不知此刻的顾城比她还要紧张。
  甚至不敢抬头,生怕看到那张曾在梦里縈绕了几十年的熟悉面孔之后,自己的情绪会失控。
  “顾城哥,你......”
  程瀟终究脸皮嫩,回过神来之后羞恼地跺了跺脚,转身,飞快地逃离了。
  半晌之后,顾城將水桶提出井面,直起了身子。
  “啪!”
  他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真没出息,不就是一个小丫头嘛,至於紧张到连对视都不敢的程度?”
  顾城现在是19岁的身体,五十几岁的心理年龄。
  看两个月前才满18岁的程瀟,可不是小姑娘。
  舒缓了一下情绪,视线转向院子角落的石臼,顾城笑了。
  果然,不到两分钟,程瀟又出现在了院子里。
  “顾城哥,刚才我......”
  她红著脸,指了指角落里的石臼:“忘了拿石臼回去了。”
  这次轮到程瀟不敢看顾城的脸了。
  但是目光有重量。
  她能感受到眼神的炙热,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自己灼烧起来。
  岂止炙热,简直就是贪婪。
  顾城的目光扫过程瀟身上每一处,似乎要把对面那个168公分的身影刻进自己脑子里。
  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鹅蛋脸,马尾辫......
  如果不是保持著理智,他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前去,把这个小丫头狠狠地搂进怀里,以慰相思之苦。
  “不著急,慢慢来,有的是时间......”
  顾城心里反覆告诫自己,以此来平復情绪。
  “瀟瀟,你知道我爸妈去哪里了吗?”
  极力平稳著声带,顾城主动岔开话题,用轻鬆的语气问道:“都快饭点了,家里连个人影都不见,不会串门忘时间了吧?”
  “顾叔叔去村里参加会议了。”
  有了话题,气氛缓和了许多,程瀟轻声回復道:“周姨之前还在家的,应该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我爸又不是村干部,参加什么会议?”
  顾城愣了一下,隨后想起来:“难道是参加支部生活会?”
  他父亲顾建国是在参军期间入的*,復原后做了老师,关係没有跟去学校,而是落在了村里,需要定期参加村里组织的支部生活会。
  “瀟瀟?”
  还没等两人的对话继续下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周红梅就穿过了前厅,走进后院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井台边上的儿子。
  “城城?”
  手里提著一瓶芝麻油的周红梅愣住了:“你怎么在家里?”
  不年不节的,又没到周末,儿子突然出现在家里,顾母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惊讶
  “想你们了唄。”
  顾城压抑著翻涌的情绪,扯出笑容道:“所以请了两天假,回来看看你和爸。”
  “呵呵......”
  周红梅一百个不相信,满是怀疑的问道:“不会是在县城里惹事了吧?”
  真是知子莫若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