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绷紧的弦
  这场酒喝到一半,顾城就趴在了桌面上装醉。
  之前他已经跑去卫生间吐过一回,这不是装的,今天下午先挖了两个多小时的藕,又顶著烈日骑行二十几公里,再年轻也顶不住。
  身体疲劳还是其次,关键是精神,紧绷一下午了,更加疲惫。
  这种状態下喝七八两白酒,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按照以往的性子,顾城肯定还会喝下去,直到断片为止。
  但是现在......他怕自己喝多了胡言乱语。
  不管是重生的事,还是黄金的事,半点都不能透露。
  所以果断装死。
  聚餐结束后,顾城被於浩架著出了人民大食堂。
  “老大,老五,你俩別骑自行车了,走回去......”
  “老四,你搀著点小凯,別让他摔倒了......”
  “......”
  张彬也喝得面红耳赤,但脚步不乱,头脑依旧保持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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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挨个点名,把每个人都安排到。
  “明天是周末,按理说可以休息,但......时间不等人。”
  张彬最后才叮嘱於浩:“老三,你负责把小七送回宿舍,明天上午再和他说一声,只能休息半天,下午来我家一趟,有点事情要交代......”
  於浩张了张嘴,本来要说自己明天也要上工地的。
  但看了看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顾城,他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明天上午还要带小师弟去拜访大姨夫,索性自己也偷懒半天吧。
  顾城七分真,三分装的扮演著醉酒状態,但脑子里那根弦却紧绷著,不敢有丝毫鬆懈。
  直到被送回单位宿舍,於浩离开,这才睁开眼睛。
  “咕嘟~~~咕嘟~~~咕嘟~~~”
  他从床上爬起来,摸索著来到桌前,仰头灌下一大茶缸子凉白开。
  “以后不能这么喝了。”
  抹乾嘴角,顾城一边揉著太阳穴,一边自言自语道:“我一次出错的代价都付不起......但是身边都是酒蒙子,想少喝都难,该怎么办才能避免呢?”
  除非离开这个环境。
  从建筑站辞职,出来做点小生意。
  但他的工作是顾建国託了人情,又送了大礼才弄下来的,在周老师心里,沉没成本已经形成。
  而且这个年代里的绝大部分人都难以脱离时代局限性的束缚,周红梅也不例外,在她看来,个体工商户怎么可能和建筑站的稳定工作相比。
  所以现在不行,过不了家里那一关。
  一时间里,顾城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尤其现在还头晕脑胀的,能保持清醒就不错了。
  还是想点简单的事情吧。
  比如自己的髮小樊超,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乡下飘著。
  平日里四处打打零工,没活乾的时候,就上山挖明党参(明党参,伞形科植物,区別於桔梗科植物党参,两者功效和產地都不同),下河捉鱼摸虾,反正不会歇著。
  顾城重生以来还没见到过他。
  倒不是他薄情。
  重生那一刻,脑子里全是前世悲剧,奋力摆脱后回到宿舍,情绪激盪到失眠,第二天请假也是为了捋清一头乱麻的思绪。
  回到家里,父母、小青梅带来的衝击接踵而来,压根就没时间顾及其他。
  这趟下乡跑业务,首站选双峰镇。
  周边几个村都提前打探过一遍,省下两天时间,正好喘口气。
  顺带和发小樊超聊点事。
  眼皮愈发沉重,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顾城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老七,我说你不行啊。”
  看到开门的顾城晕晕乎乎的,於浩嘲笑道:“昨晚喝了一斤不到就醉成这样,以后在酒桌上別说是我师弟哈,我丟不起这个脸......”
  “几点了?”
  顾城揉了揉眼睛,带著困意道:“你不用去工地上吗?”
  “本来师傅昨晚有事要交代,结果你喝醉了,只能让我来转达咯。”
  於浩也不进门,倚在门框上道:“再说了,你又不认识我大姨父家,不得我带路?”
  接著他就把张彬昨晚交代的话复述了一遍。
  “靠,周末都不能休息。”
  顾城吐槽了一句,隨后对著站在门口的於浩道:“师兄,別站门口了,进来抽支烟,我先去洗脸刷牙,几分钟的事情......”
  边说著,他边双手不停歇地往牙刷上挤好牙膏,放到杯子里,扯下架子上的毛巾,搭到自己肩膀上,端起搪瓷洗脸盆,向宿舍外面的集中洗漱台走去。
  用冷水洗完脸,立刻清醒了许多。
  “早饭吃了没?”
  回到宿舍里之后,顾城一边穿著衣服,一边隨口和於浩搭话:“要是没吃,我请师兄到人民大食堂弄碗大肠面,顺带把自行车取回来。”
  “小七,我发现你有点飘了啊。”
  於浩撇了撇嘴:“抽的烟比师傅还贵,现在又要请我吃大肠面......记得你上个月才开始拿三十一块五的工资,还是省著点用吧。”
  “三师兄,这你就不懂了。”
  顾城逗趣道:“我这叫破袜子外面套新皮鞋,该省省,该花花。”
  本来严肃的事,被他这么一幽默,顿时没了低气压。
  於浩也哈哈大笑起来。
  之后不管顾城是请吃大肠面,还是买了好烟好酒送礼,他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结束拜访的时候,十点钟还不到。
  “也別下午了,我现在就去师傅家。”
  顾城看著於浩道:“你呢,和我一起过去吗?”
  “我是呆了点,但我不傻。”
  於浩连连摆手:“好不容易偷到半天假,和你一起去师傅家,不是主动上门找骂吗?”
  说完,他便踩著自行车跑了。
  顾城只能一个人前往安康小区。
  张彬家就在这个小区里,这片新建没几年的五层住宅楼是建委的福利房,也不知道他走通了谁的关係,居然能弄到这里的房子。
  循著记忆里的门牌號,他敲响了师傅家的大门。
  “誒,你怎么早上就来了?”
  开门后看到顾城,张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皱眉道:“我昨晚明明交代清楚了,说要让你好好休息半天,下午再过来,老三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明后天要不是周末,听了这番话,顾城肯定会感动不已。
  “师傅,这不怪三师兄。”
  顾城赶紧道:“您还不知道我,只要心里装著事,晚上哪里还睡得著。”
  “你啊......”
  张彬笑著点了点小徒弟:“別站门口了,进来说吧。”
  顾城依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