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陪她
  容沂舟其实很想找点话给苏泠说,但是他怕自己一开口,又把她惹毛了。
  这几天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机会,每天来太医院门口接她,虽然她不领情,但至少她没有当著眾人的面给他难堪。
  这就够了,他要的就是这个。只要她不拒绝,只要她上了他的马车,外面的人就会觉得他们夫妻关係还好好的,没有什么问题。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泠还是他的妻子,他没有要休她,她也没有要走。
  他要让那个一个月之后和离的约定,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慢慢淡去,变成一个没有人再提起的过去。
  苏泠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不是傻子,她看得懂容沂舟的这些把戏。
  他来接她,当眾说那些曖昧的话,给她披披风,做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面子,为了让人忘记他曾经写过休书,忘记他曾经把她赶出家门。
  她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不想跟他斗,不想跟他爭,不想跟他演这齣恩爱夫妻的戏。
  只是和他坐在一辆马车內,都让她觉得煎熬,噁心。
  容沂舟不让她安稳,他要用这种方式把她绑住,让她没有办法脱身。
  马车在將军府门前停下。苏泠不等容沂舟来扶,自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
  容沂舟跟在她后面,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个在散步的人,悠閒得很。
  苏泠走回自己的院子,把肩上的披风扯下来,扔在榻上。
  那件披风上还有容沂舟身上的松木香,她闻到那个味道就觉得噁心。
  她让芙蕖把披风拿走,烧了也好,扔了也好,总之不要让她再看到。
  芙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小姐的脸色,不敢多问,拿著披风出去了。
  苏泠坐在榻上,抱著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觉得很累,不只是身体累,是心累。
  柔嬪那边的事还没搞清楚,容沂舟这边又开始纠缠,她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人揉来揉去的麵团,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地方。
  她想起唐鈺说的那句话,“你连別人为什么对你好了你都搞不清楚,你还能小心什么”。
  唐鈺说得对,她確实搞不清楚。
  柔嬪为什么对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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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沂舟为什么突然对她好?这些“好”背后藏著什么?她不知道,她什么都看不透。
  她只能等。
  等柔嬪露出真正的目的,等容沂舟露出真正的面目,等一个月到。
  可她能等到那一天吗?
  苏泠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著窗外的夜色,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的,像是在对她眨眼,又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和迷茫。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才收回目光,吹灭了灯,躺到床上。
  翌日一早,苏泠照常起来梳洗,准备去给赵氏请安。
  芙蕖替她梳头的时候,她坐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色还是不太好,苍白里透著一股疲惫,眼下的青黑用粉遮了遮,但还是能看出来。
  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昨夜睡得不好,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今天別去请安了,跟老夫人说一声身子不爽,歇一天?”芙蕖小心翼翼地说。
  苏泠摇了摇头。“不用。去了也就是站一站,说两句话就回来了,不碍事。”
  她不想给赵氏任何挑她毛病的藉口。
  这一个月,她要安安稳稳地过,不出错,不落人口实,到时候拿著和离书走人。
  赵氏本来就不喜欢她,要是她连请安都不去了,赵氏更有话说。
  梳洗完毕,苏泠换了一件素净的裙子,头髮简单挽了个髻,插了一根白玉簪子,清清淡淡的,不张扬也不寒酸。
  她对著镜子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她的脚步顿住了。
  容沂舟站在院门外的迴廊下,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袍子,头髮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等了一会儿了。
  他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没有打开,只是握著,指节修长有力。
  看到苏泠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著一种刻意收敛的温柔。
  苏泠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脚步没有停,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容沂舟没有拦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跟了上来。
  苏泠走快了一些,容沂舟也走快了一些。
  苏泠走慢了一些,容沂舟也走慢了一些。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逼她,又不会让她甩掉他。
  他像一条影子,黏在她身后,怎么都甩不掉。
  苏泠心烦得厉害。
  她不想配合他演戏。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在路上停下来赶他走,或者当著下人的面给他脸色看,传出去就是她不识大体,不知好歹。她不想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所以她只能当他不存在。
  不作任何回应。
  她走她的路,他爱跟就跟,她只当身后跟著一条狗。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迴廊上。路过的丫鬟婆子看到这一幕,都低下头行礼,眼睛却偷偷地瞟著,嘴角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笑。
  將军陪著夫人去给老夫人请安,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以前將军早上从来不去老夫人那里的,更不会陪著夫人。
  现在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泠把这些目光都看在眼里,心里更烦了。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小跑。
  容沂舟也加快了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步子大而稳,一点都不吃力。
  走到迴廊拐角的时候,苏泠看到了寧承月。
  寧承月站在迴廊的阴影里,手里端著一个食盒,看样子是要去给赵氏送早膳。
  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衣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了一些,眼下也有青黑,像是没睡好,整个人看著都软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