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可爱的小孟婆
  哎呀,被发现了。
  沈岁岁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侧头看黑皮首富爹。
  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季大夫。
  头上一重,有一只大手轻轻抚著她的脑袋。
  耳旁是季大夫清润好听的声音。
  “其实,翘兰花指这个体验很特別,我觉得好玩的,在这里谢过岁岁啦。”
  呀,被很温柔地夸了。
  沈岁岁笑道:“季爹……季大夫喜欢就好。”
  季承瑾:……倒也没到喜欢那个地步。
  他垂下眼帘,不过,受了岁岁如此大的恩惠,他定会努力偿还的。
  岁岁的病还没好,还有一年的时间。
  季承瑾眼睛闪烁,他重新用指腹捻起金针,稳稳朝昏睡之人头顶的一个穴位刺去。
  即使翘起兰花指,也只道是寻常。
  他努力忽视旁边两人的目光。
  怎么觉得他的手火辣辣的,有一种没穿衣裳的赤裸感?
  不知过了多久。
  程淮之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睁著眼,有些失焦,一时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他眯著眼睛回想,在天旋地转的上一息,他似乎撞上了一辆马车。
  自己这是……死在马蹄之下了?
  好累啊,就这样死了也好。
  可是,弟弟妹妹们还等著我回去呢。
  兀地,一张笑脸闯入眼帘。
  是一个標誌的小童子。
  “你醒啦!”
  她在笑,八颗雪白的牙齿露在外面,小小的。
  程淮之想,居然有这么可爱的小孟婆,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地狱吗?
  小孩笑得,比他那些弟弟妹妹们都甜美多了。
  “醒了就坐好,不要四仰八叉地挤著人。”
  这一道熟悉的声音將他拉回来。
  “季承瑾?你也死了啊?”
  程淮之艰难地转动脑袋,他浑身疼痛,像是被揍了一顿似的。
  怎么人死了还这么疼。
  终於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季神医。
  看到他的一瞬间,程淮之脱口而出:“你在下面当花旦唱大戏啊?”
  那妖嬈的兰花指翘得。
  “噗嗤”,明夏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捂住嘴巴。
  她只是觉得,明月这样,与人的交集很有生活气,很落地,不再感觉离他们很远。
  季承瑾黑著脸,都快比黑皮首富都要黑了。
  “你没死,还活得好好的,高兴吧,別躺著了,赶紧起来赚钱还债吧。”
  这一句话,让程淮之齜在外面的大白牙顿时收了回去。
  “什么啊!不是好事就不要说了。”
  还是让他死吧。
  这样在泥潭里日復一日的日子,看不到半点光明。
  他好累。
  “有好事噠。”
  沈岁岁凑过去,小脸蛋隨著说话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你別怕,岁岁和你一起还债哦。”
  程淮之顿时僵硬在原地。
  这个小孩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欠的债几生几世都还不清吗?
  这样大言不惭的话,为何她能如此轻易而认真地说出来。
  就连他一向疼惜的弟弟妹妹们,都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程淮之移目,躲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的喉咙哽住,清咳了几声,应该是今日太久没有喝水了,他想。
  见首富爹没有回应,沈岁岁自顾自地说著。
  “等我们回了將军府,你要先去沐浴,这样臭臭的,大家都不喜欢。”
  程淮之:?!什么臭臭的?
  他不动声色地夹著下巴,轻轻嗅著自己身上的味道。
  是有一些。
  但是被小糰子大庭广眾之下说出来,饶是这些年听惯了各种辱骂,程淮之的脸还是“轰”的一声,滚烫爆红起来。
  只是脸太黑了,马车內的三人都没有发现。
  他就是……就是今日在码头搬货,出的汗有些多而已,他天天洗澡,很爱乾净的。
  程淮之腹誹道,忽然,他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你说我们要去哪里?是……”
  “回將军府呀。”沈岁岁说。
  听到將军府三个字,程淮之像是诈尸一般,从瘫软的坐姿一下就蹦起来。
  他太高了,弓著背,紧紧贴著车顶。
  “我不去將军府,停车,我要下去!”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觉得没有脸面再见到將军。
  沈岁岁被嚇了一跳,“为什么呀?府里的人都很好的,他们不会欺负你。”
  因为会欺负人的人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程淮之支支吾吾,就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岁岁伸手想要把他拉回来坐好,指腹却与他充满补丁的衣摆擦过。
  她瞪圆了眼睛,看著那个疲惫得要死的首富爹,忽然一把掀开马车帘子,身手利落地窜了出去。
  沈岁岁:!!!
  她连忙扒著窗框向外望去,发现首富爹早已跳下马车跑了。
  那矫健的身影,与当日那个扛著草把子跑路的身影,渐渐重合。
  沈岁岁快要惊掉下巴了,“他为什么要走?”
  明夏思索片刻,说道:“程公子应该是不想见到將军?”
  “这样吗?可是爹爹不凶的呀。”
  糟啦,首富爹跑了,她要到哪里去找人啊?
  苦恼。
  明夏心道:將军只是对你不凶,对別人可不一定。
  她们没发现季承瑾异常地沉默。
  想起故人临走前的场景,他暗自嘆息。
  ……
  將军府,前厅。
  傅寻川坐在主位,看似漫不经心地喝著茶,实则指尖不停在点击桌面。
  他在等,等他的女儿沈岁岁回来。
  刚一忙完,他就立马坐在这里等了。
  同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坐在主位对角的女子,赫连芷。
  两人离得远远的,谁也不说话。
  赫连芷大马金刀地坐著,臂膀的肌肉绷得紧实,她不敢乱动,生怕一下又將衣裳给撕裂了。
  哎,大辰的衣裳就是华而不实,赫连芷不自在地轻轻扭了扭。
  如果不是要入乡隨俗,她才不穿。
  她奔著大辰最厉害的勇士而来,如今见了这位战神將军,她觉得也不过如此。
  主位传来沉稳的声音。
  “五公主如此盯著我,有话要说?”
  赫连芷: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忍不住要说了。
  “刚刚情况如此危险,你还任由岁岁跟著一个不会武的大夫进宫,岁岁多可爱啊,不是你的孩子就不爱惜她,是吗?”
  “咚。”
  主位上,茶杯重重落下。
  “岁岁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