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所遗明珠
  沈岁安將圣旨合上,隨意揣进衣袖里。
  其实,他不必这么做。
  沈岁安和五个爹爹都不会弃大辰於不顾的。
  萧珩没有去打扰,只在不远处守著她,让她静静待一会。
  直到她发现自己,喊著“兄长”走来。
  萧珩:“他们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沈岁安说,“我离开的时候,真的指著他的鼻子骂,我是不是……”
  真的气死了他。
  萧珩摇摇头,篤定道:“岁岁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
  百官跪在正殿哭。
  他们低垂著头,假意抹眼泪的时候,偷偷看向前方悲切的亲王们。
  都是先帝的儿子、兄弟和叔伯,这龙椅,究竟谁坐?
  眾人暗地里各有各的盘算。
  有侍卫急匆匆来报,“边关告急,西戎大举进犯,已经破了两座关隘!”
  眾人不由得站起来,面面相覷。
  隨后,爆发了激烈的议论声。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大敌当前,我朝谁能做主?”
  “先帝去得急,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依老夫看,我们可先选出一位摄政王,暂时把持朝野?”
  “肃王严谨威严,执法严明,老夫愿拥立肃王为摄政王,总揽军政,抵御外敌。”
  “我附议!”
  ……
  拥萧珩为摄政王的呼声越来越高。
  萧待荣瞥了萧珩一眼。
  他冷哼一声站出来,面向神情汹涌的眾人。
  就凭这些小小的官员,也能主宰一个王朝?
  萧待荣的右手高高举起,在黑白肃穆的正殿中,他掌心辉煌的圣旨让眾人渐渐收声。
  “遗詔在此,先帝已传位予我。”
  他侧头看向萧珩,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李公公,当时你也在场,你说。”
  老太监一听,脑壳冒汗,躬著身子说道:“正……正是。”
  他展开圣旨,上面確確实实印著先帝的印章。
  萧待荣环视一周,“如此,谁还有异议?”
  那些亲王个个紧绷著脸不语。
  大臣们支支吾吾,这位爷虽然一般,但颇受先帝宠爱。
  一个皇帝临死前將皇位传给自己钟意的孩子,似乎也无可指摘。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的膝盖欲跪不跪。
  到处乱转的眼珠子似乎在说:
  “你先跪。”
  “不,要认你先认。”
  他们在等,等一个变数。
  可好像无人站出来。
  一切將要尘埃落地……
  兀地,殿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掷地有声。
  “我反对!”
  “谁?”
  眾人纷纷伸出脖子往外看去,“竟是一个女子?”
  这可是国家大事,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资格,凭什么反对。
  那女子逆著光而来,威严又神圣。
  眾人定睛一看。
  噢!原来是郡主!
  那没事了。
  萧待荣瞪著她,“又关你什么事!”
  沈岁安:“身为大辰的子民,怎么不关我的事,如今腹背受敌,若將朝廷交给你,恐怕真的要亡国了!”
  那可是母亲和五个爹爹共同守护的国家啊。
  “这是先帝的遗詔,你想抗旨?”萧待荣说道,“你活生生气死先帝一事,朕还没找你算帐!”
  朕?
  沈岁安不禁觉得荒谬,这么快就自称朕了?他府上是不是还私自缝了黄袍?
  他们对峙间,萧珩和五个爹护在她身边,不让任何人隨意上前抓走她、伤害她。
  沈岁安:“从我离开寢宫到先帝驾崩,中间整整隔了一个时辰,说我气死了他,你有证据?”
  萧待荣指著其中一个爹说道:“季大夫,你说!”
  “眾亲王在此,若你敢有半句谎言,你知道后果。”
  各种势力的目光暗暗向季承瑾施压,他面不改色。
  “先帝的面部肿胀发紫,眼白布满血丝,临死前可能高度激动,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停。”萧待荣止住他,“直说结论便可。”
  “先帝確实是被气死的……”
  季承瑾的话未说完,眾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但不是被岁岁所气。”
  沈岁安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落下了一些,“季大夫,还请你细说。”
  季承瑾安慰般地看了她一眼。
  他想找机会跟岁岁说的,可是事情太多,岁岁也不知道躲在哪里。
  “郡主离开后,我给先帝把脉,除了原先的病症,他只是……肝气鬱结。”
  “先帝並没有生气,只是忧思过虑。”
  沈岁安上前一步,直面萧待荣,“所以说,气死他的,另有其人,我说得不错吧,显王?”
  萧待荣:“不是便不是,是不是还要表扬你?”
  沈岁安:“先帝不能枉死,我们要查明真相。”
  眾人譁然。
  萧待荣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应该一致对外,先商量这仗怎么打才是正事!”
  沈岁安:“內鬼还没有揪出,届时內忧外患,是怕大辰亡得不够快吗?”
  “你!先帝遗詔在此,朕才是新帝!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沈岁安不理会无能狂怒的那人。
  “李公公,你是否一直守在先帝身边?”
  老太监的脑袋快要垂到胸口上,“回郡主,是。”
  “先帝最后一个见的人到底是谁?”
  老太监偷偷看了看护著沈岁安的那六个男人。
  “是……是显王。”
  “显王拿到遗詔的时候,你也在场?”
  “是……”
  “所以说。”沈岁安驀然回首,盯著萧待荣,“是你气死了先帝。”
  萧待荣面目狰狞,“你休要胡言乱语,来人,將她压下去!”
  可无人敢上前。
  “先帝根本不想把皇位传给你,是你偽造了圣旨,当著他的面用玉璽盖了章。”
  “你说不定还……出言嘲讽了他,才害得他被活活气死。”
  “是与不是!”
  萧待荣被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嚇得后退,“原来冤枉新帝,只靠一张嘴就行?朝廷之上,怎容你一个女子如此囂张!”
  沈岁安沉下心,微微嘆息,她將手伸进袖中,踌躇著。
  萧待荣以为她要拔刀,大声道:“你这是要弒君!”
  终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沈岁安掏出了一个更明亮、更精致的圣旨。
  明黄丝绢,金线绣龙。
  她单手握住捲轴的一边,一放。
  上面是先帝龙飞凤舞的字跡。
  ——皇女岁岁,朕所遗明珠,慧而能断,堪继大统。
  落款还有先帝的红印。
  眾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