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儿孙
  阿妗是新加坡人,绝对的事业女性,早年在法国读书时,立志做亚洲的法拉奇,在遇到阿舅之前,从未想过要嫁人。
  婚后她坚持不要孩子,在那个年代算是女人中的先锋派了。
  阿舅在这事上也是顺其自然,瓦嬤在此事上也相当大度,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可惜了他们顏值出眾且高智商的基因了。
  阿妗名唤叶枚,像极了她们本土的影视红星范文芳,柳叶弯眉樱桃口,端庄大气,秀外慧中。
  阿舅袁茂承袭了瓦公的气度与神韵,结合了父母的优点,生得浓眉大眼,俊秀的脸庞稜角分明,特別是那英挺的狮鼻,气定神閒,不怒自威。
  袁景填补了这对丁克夫妇的生育空洞,三人又总在外婆家同进同出,在不甚了解內情的外人那里,早默认这是一家三口了。
  袁景能在上海丝滑跳槽,也是託了叶玫的福。
  素未谋面的公司vp正是叶玫的学生,若没有她在中间斡旋,凭著袁景当时的情况,干確实是拿不到这么优秀的入场券。
  一家人整整齐齐,瓦嬤很久没那么高兴了,从儿子儿媳刚进家门就止不住地忙活。
  袁茂支好电磁炉,瓦嬤使了好大力气,才把煮著浓浓猪骨汤的锅支在上面。
  汤锅里塞得满满当当,豆泡、肉羹,炸猪皮和说不清部位的猪杂,还有袁景最爱的深沪鱼丸。
  咯摊是闽南特色火锅,汤头多用猪骨头或永春石鼓白鸭熬製,叶玫高兴地拍手叫好,她最爱吃这种热闹的围炉饭菜。
  泉州,是吃猪的天堂。
  袁景初孕时,闻到二师兄肉味就起腻,可现在闻著咯摊的香味却垂涎欲滴,她躡手躡脚地夹了一颗燕饺下肚,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门铃的叮咚声给其乐融融的大餐按下了暂停键。
  叶玫起身,透过门镜看到袁茜正面无表情地佇立在外。
  她飞快地转身,把食指抵在唇上,提醒向不亦乐乎的食客们压低声量,同时麻利地指挥躲进房间,安排瓦嬤和老公收拾桌面碗碟。
  “咚咚咚”——门外的袁茜开始不耐烦地砸门了。
  屋內三人料理好现场,瓦嬤把椅子拉到中央,叶玫收拾好表情,云淡风轻地去开门时,袁茜拍门的巴掌差点打在她脸上。
  “袁老板,是敲门还是想敲我啊?”
  在外雷厉风行的叶玫对自己这个任性的小姑向来隨和。
  一山不容二虎,女人是老虎。一个家里,如果有两个强势的女人,那多半是王不见王的。
  袁茜每次回娘家都是带著任务的。
  这次是专程来跟哥哥嫂子“偶遇”的,林昭就要高考了,这俩名牌大学的教授兄嫂怎么不得帮衬一下呀?
  所以她今日也收了性子,一脸和气,半真半假地撒著娇嗔怒道:
  “敲了这么久都不开门,原来是在这偷吃独食啊。嫲你偏心哦,给他们俩做咯摊,却不叫我!”说完还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她的余光扫到餐桌上一副多余的碗筷,碗碟中还余留著残羹,袁茜顿时起疑:“这是还有其他的客人?没吃完就走了?”
  瓦嬤一向乖顺,她不会应付这种场面,面露难色,紧张起来吞吞吐吐。
  亏得叶玫应付得当,编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刚刚我和袁茂你一勺我一勺的,混掉了,阿姆嫌乱了,又给我们俩重新拿了碗筷。”
  袁茜也无心追究,她此次是托阿兄和嫂儂办事,林昭课业艰难,想找他们来想想门路。
  她总是放不下那一身的清高,七拐八拐地说了很久都没有切题,搞得袁茂夫妻俩云里雾里的。
  袁茂都快被她绕晕了,吃饱了就索性离开了饭桌,径直走到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杂誌,不时打著盹,很快切入小憩模式。
  叶玫耐著性子听袁茜说话,也猜到了七八分,听出了她想让林昭隨他们去厦门考学的意思。
  连躲在屋子里的袁景听到如此天方夜谭,都怀疑袁茜脑子里是不是塞了芋泥。
  可袁茜却理直气壮嫌兄嫂偏心,都是外甥却厚此薄彼,对袁景就大开绿灯,升学找工作都肯上心,对林昭却事不关己。
  袁景轻轻冷哼,咽了咽口水,摇摇脑袋,靠在枕头上准备午睡。
  袁茂听到妹妹大放厥词,差点气笑了,立刻从沙发弹起来,直呼袁景、林昭的学习成绩可不能混为一谈。
  袁景读书时名列前茅,每次阿舅阿妗替她开家长会的时候,都与有荣焉。
  但是林昭就不同了,袁茂总觉得这孩子是个没主意的呆头鹅,不似袁景这般有灵气。
  况且,自袁茜嫁去晋江,便跟家中少了许多往来,妹夫和外甥也很少露面,他们之间並不熟络。
  能生出这种走后门的想法,就很离谱,他可並没有什么门道去疏通一个连本科都考不上的考生啊。
  袁茜向来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听兄嫂这话自是不依,她搬出袁茂拿钱给袁景上大学的事情理论。
  这次轮到叶玫不忿了,暗搓搓地回懟道:“这可真没有,你女儿贷款上大学不是你要求的么,我们可不敢赞助,不要总见王理奏。”
  说著说著,叶玫的火气便上来了。
  她对袁茜这个母亲相当不满,生了袁景又不养,还几次三番用自己女儿上大学的事揣度家人。
  想到此事她的气就更盛,袁景读书时省吃俭用那么艰难,她这个做母亲的一分钱没拿就算了,女儿上班了,她倒好意思问袁景要工资。
  在叶玫看来,连妹夫和林昭都比袁茜这个亲妈多关心袁景些。
  袁景听著外面的唇枪舌战,不禁暗自感慨,阿妗果真是全家最强嘴替,袁茜的索取她早就习惯了,虽有时候也会觉得委屈,可谁让那是她妈呢。
  她总想著袁茜能因著这些多看看自己这个女儿,然而,孤掌难鸣,久而久之,她便少了期待。
  见一屋子人都不买自己帐,袁茜很是扫兴,气鼓鼓地拎包走人,关门时摔出巨响,叶玫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轻声唤袁景出来继续吃饭。
  袁景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安心地坐下享受著浓郁鲜香的猪骨汤。
  门突然开了,袁茜杀了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