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报告
  睡梦中,袁景常会梦到自己回到小时候,长大成人,肚中揣娃,然后袁茜突然出现,拽著她去墮胎。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额角渗出的汗水都会混著眼角的泪一同浸湿脸颊。
  雨中的开元寺较往日更显寧静庄严,东西塔屹立两侧,像是一对泉州的守护神。
  塔身的浮雕在雨水的洗礼中,线条更加清晰,无声的佛像带著故事呼之欲出。
  雨水拍打在院中的菩提树叶上,与地面上的落叶迎合著,唱著梵音的和声,散发出一种清新的叶香。
  偶尔有穿密宗僧人在寺中踱步,脚步厚重沉稳,也能见到一些道人从弘一法师纪念馆走出,正是应了那句“半城烟雨半城仙”。
  客栈离开元寺很近,偶尔碰上住店的旅客问询游览线路,袁景会热心地隨著她们一同前往。
  有石花膏地图,还有海鲜粽...都是她爱吃的,也是比较有代表性的特色小吃。
  很多住客按图索驥,对她的美食地图讚不绝口,甚至有一对住店的夫妻临走时花了三百块块买了她那几张手绘留作纪念。
  优秀的產品经理到哪里都能收穫用户。
  在长大的地方南边触景生情,她会不由得回忆起童年时的求而不得,然而手头事情的忙碌,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也逐渐搁浅了。
  管家阿姨总觉得她陪著客人外出,怀疑袁景去当野导游赚外快,看她又做起手绘地图的生意,更是心中不平。
  她偷偷把袁景的所作所为告诉了amy,希望她出面处理一下,可amy没有不高兴,反倒还主动找袁景谈心,鼓励她多多思索新的变现形式。
  第二天,步榕驛就有了自己专属印章,如火如荼地搞起集章积分活动。
  突如其来的外快,让袁景嗅到了更多的商机,每天醒来干劲满满,仿佛肚子里不是揣了个孩子,而是装进了一个动力十足的马达。
  於是,西街上总能看到一只胖球弹来弹去,没多久,整条街上都有了她的传说。
  跟外地游客介绍家乡时,袁景也忍不住骄傲。
  曾经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就是为了逃离这个地方,不到半月时间,她才知晓自己的家乡如此多娇,引无数游客竞折腰。
  被管家阿姨打小报告的事情,她其实心知肚明,可终究也没说什么,而是恬静地主动和她打招呼。
  破冰之举也算奏效,伸手不打笑脸人,慢慢地管家阿姨也会朝她回笑,让她叫自己兰姨就好。
  她女儿和amy是在bj认识的,她忍不住炫耀,amy能在这里开这家民宿,和她女儿有莫大的关係。
  兰姨常把女儿掛在嘴边,人美心善,懂事孝顺,事业成功,婚姻美满,总之她女儿是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女性楷模。
  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看见她女儿就没有不夸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大概这就是真正的母爱吧,兰姨的女儿,简直天上有地下无,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和兰姨互相看不顺眼,可人在屋檐下,总不能一来就把关係户元老给干走吧。
  既然她在步榕驛也是义务劳动,袁景也就忍下了被打小报告的不甘,然而她心中也酝酿出新的想法。
  借著这次手绘地图和敲章的由头,她主动约了amy开电话会议,袁景小心翼翼地表示自己的创意是有偿的。
  她在试探地暗示这个大洋彼岸的资本家老板,应该给自己付报酬。
  没想到amy竟一口答应了,她觉得早该如此,也正缺一个人来维持民宿的基本运营。
  双方在僱佣关係上出乎意料的不谋而合!
  amy也坦言还不太理解这里的人情世故,兰姨在这帮忙打理有一段时间了,可民宿生意总是不温不火。
  虽然她开这家店的初衷也並不是赚大钱,可是总是这么下去,就真要成食之无味却弃之可惜的鸡肋了。
  因此袁景能开口主动要薪水、谈收入分成,还主动给自己设置了kpi,头一次碰上不用扬鞭自奋蹄的牛马,她当然喜闻乐见。
  於是,两人结束对话时,amy给袁景转了一笔帐,五位数,算是给袁景的第一笔薪水,她摇身一变,成了这家民宿的掌柜。
  做了好久的伸手党,这一刻终於又有了进项,所以说,自强不息的人,总能绝处逢生。
  兰姨得知后大为恼火,她每天勤勤恳恳洒扫浆洗,都没好意思问amy收费,这个大肚子女人来路不明,还恬不知耻地谈工资。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心中不平,索性几天都没来客栈帮忙,袁景也不惯著,她立即又找amy申请了一笔保洁的费用。
  兰姨偷偷溜回来看情况,却发现袁景指挥著钟点工忙活得不亦乐乎,气得找女儿诉苦。
  然而,诚如她夸讚的那样,她女儿是个识大体的,会心地开导母亲一番,她不要工资,amy自然就不好意思要求她什么。
  兰姨一辈子都窝在鲤城这片小天地,眼皮子浅在所难免,amy可是混跡投行的资本玩家。
  沟通带著不可弥合的壁垒,日子久了,也就生出了许多不必要的嫌隙。
  现在好了,有专业的人做专业事,兰姨也落得清閒,不然每天听她因客栈琐事嘮叨个没完,家里气氛都不和谐了。
  古城安逸,没有高压,节奏也慢,人与人之间亲近,生活波澜不惊,一点点情绪总会被一两件小事无限放大。
  活动圈子小,社会关係就密切,人情事故便更重些。
  amy惯会在大型商战中廝杀,对这些小情小惠毫无办法。
  兰姨女儿以前在帝都大厂工作,刚回泉州的时候,也相当不习惯。
  原生家庭条件有限,没有殷实的根基,虽然在bj也谈不上绝对的公平,但是城市大了,圈子广了,就更讲究规则。
  甭管是明规则还是潜规则,现代社会的人际之间更看重利益。
  经女儿这么一点拨,兰姨也想开了一些,终於不再对袁景討工资的事情耿耿於怀,可继而又对她產生了別的看法:
  年纪轻轻的大著肚子,每天好吃懒做,每天不是躲在自己房间,就是在院里自在地喝茶,没一点顾忌,能是什么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