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
  至於这算不算侵犯別人的隱私?
  別逗你洛校长笑了。
  你以为冒险家是什么?那些正儿八经的白巫师嘛?
  事实上,冒险家从来都是一群游走在白巫师与黑巫师之间的灰巫师。
  他们有著自己的底线,但绝对不是那些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为了追寻真相,他们撬开过远古陵墓的封印,惊扰过连名字都被抹去的亡灵。
  甚至《诗翁彼豆故事集》中的一篇故事就是讲,有冒险家在巨龙史矛戈的鼾声里,从它眼皮底下摸走了一只金杯。
  哪一件是循规蹈矩的善男信女干得出来的事?
  窥探一只冥想盆?
  如果是其他巫师留下的冥想盆,他还是要思考这种行为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他是个讲道理的人。
  在大多数情况下,天气好的时候,以及没饿著肚子的时候。
  但这是邓布利多的!
  哪怕这个世界的邓布利多並非自己那个世界的邓布利多。
  可同样的面容,一样的半月形眼镜。
  以及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可恶微笑!
  让这个世界的邓布利多,替自己世界的邓布利多的所作所为稍微赎一下罪,怎么了?
  这笔帐,横算竖算,都轮不到他洛哈特来心虚。
  更何况,如果之前那些盘旋在他脑海里的可怕猜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荒诞的臆想。
  那么在这个冥想盆里得到证实,岂不是皆大欢喜?
  把自家那个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打復活赛的老师揪出来。
  一起清算清算,岂不是一桩美事?
  想到这里,洛哈特的嘴角甚至翘了起来。
  所以问题又绕回了原点,这会是一个陷阱吗?
  或者说,这个陷阱,值得他冒多大风险?
  魔法道具,从来都是诅咒最喜欢的载体。
  诅咒和魔法道具更配哦!
  远古陵墓中那些沾染了怨念的权杖,被鲜血浸透的封印石,看似无害的珠宝首饰......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美得不像话,乖得不像话。
  引诱著每一个路过的人伸手去摸。
  然后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你却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洛哈特不是没中过招。
  有一次他从某个玛雅巫师的墓穴里带出来一条项炼。
  足足三天,他所到之处方圆十米內的植物全部枯萎。
  直到他找到破解之法的时候,他住的旅馆已经被他变成了不毛之地。
  麻瓜们差点用扫帚把他打出镇子。
  不过,洛哈特还是后来用魔法恢復了这里的一切。
  洛哈特深吸一口气。
  犹豫到此为止。
  他的右手按住胸口。
  一道温热的金色光芒从心口亮起,沿著血管的纹路蔓延开来。
  圣魂咒!
  怕什么?
  不过是拼命罢了。
  他连蛇怪那种由悖论构成的诅咒都经歷过。
  还能有什么诅咒,比那种东西更可怕?
  他俯下身,把脸凑近冥想盆中旋转的银色物质。
  下一秒,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
  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他的胃,然后双脚稳稳落在地面上。
  洛哈特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不是校长办公室。
  这是一间更小,更私密的房间。
  窗外夜色已浓。
  窗台上搁著一只早已凉透的茶杯,杯沿沾著半圈浅淡的口红印。
  一道身影坐在书桌前。
  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巫,正垂著头读著什么。
  不,她不是在读,她是在拆信。
  她的手指快得像蜘蛛,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扫读,重新折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洛哈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
  自己派出去打探老朋友们下落的那一缕希望。
  那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他写过哪怕一行字的学姐。
  丽塔·斯基特。
  洛哈特走到她身后,俯身去看那封信。
  然后他愣住了。
  那封信。
  竟然是他自己写给朋友的亲笔信。
  他凑得更近了些,目光扫过桌面。
  所有信件全部被拆开了,信封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洛哈特感到一股不舒服的热气从胃里往上涌。
  虽然早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丽塔那双手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拆信?
  但亲眼看到自己的信任被拆得七零八落,还是让人有点不开心。
  意料之中,小问题,小问题。
  只要丽塔是站在他这一方的就行。
  至於她私自拆信这件事……
  以后有的是机会还回去。
  反正以他对丽塔的了解,她不拆才不正常。
  调整完情绪,然后,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猛地撞进洛哈特的脑海。
  邓布利多的冥想盆里,为什么会有丽塔的记忆?
  很快,就像在专门回答他一样,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没有等丽塔自己出去开门,门就被打开了。
  门开之后,站在那里的就是邓布利多。
  深紫色长袍,银色鬍鬚束带,半月形眼镜后面那双蓝眼睛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丽塔的手很快,快到几乎只剩下残影。
  信件被迅速合上,滑入抽屉,桌上的信纸来不及了,只能被反扣过去。
  等邓布利多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丽塔已经重新端起窗台上的茶杯,用一种过於从容的姿態向后靠进了椅背里。
  洛哈特差点为她鼓掌。
  不愧是丽塔·斯基特。
  谎言刻在骨子里的女人。
  “校长先生。这个时间点来访,恐怕不太符合你一贯的作风。”
  邓布利多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走进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但洛哈特注意到,邓布利多的目光已经从书桌上扫过去了。
  桌面上的信纸不可能藏得住。
  邓布利多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丽塔,”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寒暄,“你今晚的茶,是不是泡得太浓了一些?”
  丽塔的笑容僵了一瞬。
  身为邓布利多的头號黑粉,丽塔自然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这位老巫师的实力与手段。
  虽然根据她的调查,邓布利多似乎十分克制自己用魔法来解决问题,克製得近乎迂腐
  但丽塔可不会愚蠢到相信这位老头真是一个没有脾气的老好人。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看起来没有脾气,才让人更加不安。
  “我只是在整理一些旧稿件,校长先生。”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用身体自然地挡在了书桌前。
  “你是知道的,记者的工作总是没日没夜。”
  “我理解。”
  邓布利多走到她的书桌前,甚至没有看信一眼。
  “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洛哈特很確定那些巫师的住址嘛?”
  沉默。
  丽塔看著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也看著她。
  一个在压制慌乱,另一个在等待答案。
  最终,丽塔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
  死道友总好过死贫道。
  这是丽塔·斯基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动摇过的人生信条。
  “这些信全都是洛哈特让我交给他的朋友们的,”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在对方追问之前就把准备好的供词全部倒出来。
  “这些都是他说的,他让我把这些信全都交给他说的那些人。只不过……自己偷偷拆开看了一眼。”
  然而,让洛哈特意想不到的是,邓布利多竟然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符合逻辑的答案。
  邓布利多摘下了他的眼镜,用长袍的袖口慢慢擦拭著镜片。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让洛哈特第一次发现。
  这个老头没有眼镜的时候,那双眼睛冷得惊人。
  “他为什么会找你来调查这件事?”邓布利多问。
  “我也不知道。他看起来很不信任其他方式,所以才找上了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咔嗒一声。
  打开了洛哈特脑海里某个之前一直紧闭的锁。
  等等。
  等等!
  洛哈特站在丽塔身后,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不知是不是圣魂咒的影响,他的思绪异常清明。
  自己是那么一个擅长狡兔三窟的人。
  在冒险生涯中,他从来不会把退路押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是写在骨头里的本能。
  如果要去送信,他怎么可能只找丽塔一个人?
  按他一贯的作风,至少也得找三个互不相干的人同时做这件事。
  哪怕有人被收买了,只要找的人够多,总有能把信送到朋友手里的可能性。
  更不用说,自己回到霍格沃茨之后的行事作风,为什么如此束手束脚?
  这不正常。
  整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
  丽塔和邓布利多的对话还在继续。
  洛哈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场景上,却听到了更加令他震惊的內容。
  邓布利多对丽塔下达了指令,让她继续按照洛哈特的想法去调查。
  就当她什么也没被发现,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只不过,调查的结果,全部抄送邓布利多一份。
  洛哈特看到丽塔的脸上如释重负,显然鬆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甚至没有试图討价还价。
  丽塔·斯基特,那个在文字里把邓布利多骂得体无完肤的女人。
  见到真人之后,乖巧的像一只被鹰盯上的老鼠。
  而邓布利多重新戴上那副半月形眼镜,他又变回了那个和蔼的,永远笑眯眯的老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和来时一样从容。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洛哈特的门同样也被关了上去。
  他站在丽塔身后,看著她重新从抽屉里拿出那些信。
  洛哈特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从始至终,他的计划从未真正开始过。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旋转。
  银色光芒像漩涡一样把他吞没又吐出。
  景象再次凝固时,洛哈特发现自己站在了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的角落里。
  这一次不再是丽塔那间私人书房,而是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圆形房间。
  邓布利多正坐在高背扶手椅上,手指间捏著一封展开的信件。
  洛哈特不需要任何猜测,就知道那是丽塔的信。
  他立刻俯身靠了过去,目光投向那张信上。
  丽塔找到了一处新的地点。
  那是在阿尔巴尼亚的北部山区,一个几乎被世界遗忘的麻瓜村庄。
  信上描述说,那里不通公路,没有电,甚至连猫头鹰都很少经过。
  而就在那样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丽塔发现了一具枯骨。
  信件的描述异常详细。
  死者是一名成年男性巫师,身材高大,骨骼完整但已彻底蜡化。
  静静躺在一间早已废弃的石头小屋的角落里,像是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根据骨骼风化的程度和周围环境的痕跡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在七八年以上。
  阿尔巴尼亚北部,麻瓜村庄,石头小屋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
  洛哈特立马就知道了这里是他的那位朋友的老家。
  卡斯帕·布雷恩。
  那个总是叼著菸斗的高个子男人,笑起来的声音能把酒馆的屋顶掀翻。
  冰岛的茫茫雪原上,他们两个並肩跋涉,一起喝著火焰威士忌。
  “喝了,別死在我这儿,死人太晦气了。”
  ......
  不。
  不对。
  这一定是假的。
  洛哈特的想法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抗。
  可是,此刻他的思绪偏偏清醒得可怕。
  他应该是在那个时间段认识卡斯帕的。
  他们一起並肩跋涉在冰岛的茫茫雪原上寻找失踪的宝藏。
  如果阿尔巴尼亚的那具枯骨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躺在那间石屋里了。
  那么原身是和谁一起冒得险?
  不对,原身中没有冒险的记忆!
  只有和卡斯帕喝酒,閒聊的片段,像被人剪裁过的电影胶片。
  没有那些惊心动魄的探险场景!
  不对!还是不对!
  那些他写进书里的精彩故事呢?
  难道是,难道是偷取別人的经歷?
  洛哈特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毕竟,原身的遗忘咒,可是远远超过了自己……
  阴谋!
  这是阴谋!
  从头到尾都是邓布利多的阴谋!
  洛哈特站在原地,感到浑身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变冷。
  圣魂咒可以帮他抵御诅咒,但抵御不了这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更让他心里发凉的,还在后面。
  丽塔在信上继续写道。
  在追踪洛哈特冒险足跡的整个过程中,她调查的每一个地址都呈现出惊人的相似性。
  居住在那里的人,全都在多年以前就已经失踪。
  而且失踪的时间节点,总是恰好与洛哈特本人造访该地的时间相吻合。
  一个地址如此,可以叫巧合。
  两个地址如此,勉强算运气不好。
  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当同样的规律像地毯上的血跡一样一路延伸下去。
  这件披著偶然外衣的事情开始显露出某种狰狞的面目。
  丽塔在信的末尾甚至直截了当地向邓布利多进行了询问。
  她询问校长,自己是否可以后续將这些调查结果作为新闻稿件公开发表。
  那个问句写得礼貌而得体。
  但洛哈特几乎可以想像丽塔在写下这行字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
  哗。
  洛哈特从冥想盆里猛地拔出自己。
  他踉蹌后退了两步,站在校长办公室的阴影里。
  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紧又鬆开。
  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稀薄,壁炉里的火焰在他眼中扭曲成一团模糊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