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人的恩宠,哪有权势来得实在可靠?
  夜里,萧时雋辗转难眠。
  白天沈眉嫵对他避之不及的態度,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素来矜傲的心口。
  “该死!”
  萧时雋低骂出声,扯开领口的盘扣。
  伺候在他身边的內侍小林子见状,忧心地问:“殿下,可是身上的毒又发作了?”
  萧时雋先前中毒,时常疼得整宿睡不著,太医开过量的麻沸散都压不住。
  “不是毒发作,是孤有些事想不明白。”萧时雋翻身坐起,“你说,若有个女子,千方百计接近一个男子,还怀上他的子嗣,事后却对他冷淡疏离,这是为何?”
  那晚,暗香浮动的帐幔里,沈眉嫵明明像株无骨的藤萝,纠缠著他不放。
  怎么才过了两个月,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小林子是个人精,一听便知自家主子说的是沈侧妃。
  他笑著道:“殿下,这不明摆著吗?这女子显然是在欲擒故纵啊!”
  “你也觉得她在欲擒故纵?”
  “那是自然。奴才曾在御前伺候,见多了娘娘们为了固宠,故意耍性子不理陛下。说来也奇,陛下对那些百般逢迎的,往往不甚上心;反倒是对那几分清冷的,愈发掛念。”
  萧时雋听得神色稍霽,心底那股被嫌弃的鬱气竟散了大半。
  “原来是些固宠的招数……”
  他自言自语,仿佛终於给自己找到了台阶下。
  “孤就说,她既费尽心机给孤下药,求的不就是东宫的恩宠吗?怎么可能真对孤避之不及?”
  “你说说看,孤应当如何应对?”
  小林子见主子开了窍,忙不遗余力地怂恿道:
  “殿下既然知道沈侧妃对您有意,那便顺水推舟,与她多亲近亲近。”
  “只要您去了她屋里,她那点小心思自然消停,只剩下欢天喜地了!”
  萧时雋被戳穿了心思,面上有些掛不住,掩唇轻咳。
  “孤什么时候说是沈侧妃了?”
  小林子大著胆子回话:
  “殿下,您这东宫连个通房都没有,除了沈侧妃,还能有谁让您这般费神?”
  “刘太医先前特地嘱咐过,沈侧妃体质特异。您这体內的毒,唯有与她同房才能顺势排出。”
  “殿下,为了龙体,您也该和沈侧妃多亲近亲近!”
  萧时雋沉默了。
  细细想来,自从那夜荒唐后,折磨他许久的毒確实没再造次。
  难道这沈眉嫵当真能帮他解毒?
  “孤同她並无男女之情,岂能因为解毒便如此草率?”
  萧时雋嘴上撑著太子的架子,语调却明显软了几分。
  “殿下,哪需要什么男女之情啊?沈侧妃是您的妾室,和您同房天经地义。况且,说不定她心里巴望著殿下去她院里呢……”
  见小林子越说越不著调,他乾脆板起脸恐嚇:“闭嘴,再胡言乱语,小心孤绞了你的舌头!”
  小林子忙不迭地磕头称是,退到一旁。
  屋內静謐下来。
  萧时雋闭上眼,那夜红帐內的旖旎却如疯长的藤蔓,將他的思绪紧紧缠住。
  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还有被他欺负狠了时发出的破碎嚶嚀,在此刻寂静的深夜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觉得身上燥得慌,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小林子,去把地龙熄了,炭火也撤了!孤热得难受!”
  “是,殿下!”小林子高兴不已。
  殿下之前中了毒,哪怕烧著地龙、摆著四五个火盆,身上还是一片冰凉,整个人透著股死气。
  沈侧妃才入东宫不过几个月,殿下竟开始怕热了!
  这沈侧妃当真是殿下的良药啊!
  ——
  此时的沈眉嫵正独自一人前往东宫的地牢。
  她用皇后赏她的银子买通了宫人,只为见沈清羽一面。
  地牢里腐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沈清羽蜷缩於乾草堆中,原本华贵的锦缎襦裙早已污浊不堪,髮髻更是凌乱散落。
  听到脚步声,她猛然抬头。
  待看清来人,她疯了般扑向铁柵栏。
  “妹妹!你来得正好!快去和姑母、太子解释清楚!那桃花酥里的绝子药纯属误会,与我无关啊!”
  这理直气壮的狡辩,让沈眉嫵的唇角不禁溢出冷笑。
  “姐姐真会睁眼说瞎话,那桃花酥里的绝子药分明是你的手笔!既然姐姐存心谋害,我又凭什么替你求情?”
  “我今日来,便是要亲眼瞧瞧你的下场!毒害皇室血脉,这罪名压下来,姐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你……”沈清羽咬牙切齿,五官因愤怒而扭曲。
  这死丫头为何不上套了?
  片刻后,她硬生生挤落两滴眼泪,瞬间换上一副悔不当初的面庞。
  “妹妹我错了!我不该算计你的……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姐妹?”沈眉嫵唇边嘲弄愈发浓烈,“我那嫡姐,怕是早在落水那日便命丧黄泉了吧?否则,你今日见到太子殿下时,怎会如初见一般?”
  沈清羽身为相府嫡女,自幼出入宫闈,与萧时雋乃青梅竹马。
  今日她见到太子,双眼满是惊艷与陌生。
  那绝非看待故人的目光。
  沈眉嫵便猜到,眼前的沈清羽,芯子早就换了人。
  沈清羽顿时僵住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穿越的秘密,竟被一个封建时代的土著庶女一眼看穿!
  但她很快便强自镇定,索性坦白道:
  “没错!我的灵魂来自千年之后!你嫡姐那日溺水身亡后,我便意外穿进这具身体,如今已经绑定『暴富系统』,往后必定钱財无限!”
  “给你下绝子药,纯粹是为了你好!在我们那个时代,聪明女人统统专注於搞事业、搞钱!只有像你这种思想落后的封建女子,才会把生儿育女当作唯一出路!”
  “为我好?”沈眉嫵反唇相讥,字字淬冰,“你未曾问过我半句,便擅自剥夺我为人母的权利,也配称为我好?”
  在这深宫里,若无子嗣傍身,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沈清羽分明是想害她!
  沈清羽却不以为然:“生不了孩子,那就跟在我身边赚钱好了。我有暴富系统,难道还怕养不起你吗?”
  “那姐姐便留在这阴冷地牢里,好好仰仗你的『暴富系统』去实现远大抱负吧。”沈眉嫵冷声道,“妹妹便不奉陪了,告辞!”
  沈清羽见她当真要走,顿时慌了。
  “沈眉嫵!你给我站住!你若不帮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后,他们只拿你当生育工具!等你生下带有皇室血脉的孩子,他们就会嫌弃你的庶女出身,然后一脚把你踹开!”
  “別看太子生得一副好皮囊,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等他登上皇位,后宫佳丽万千,哪还会想起你这个为他生儿育女的黄脸婆!”
  沈眉嫵没有回头,踏上离开地牢的最后一级石阶。
  夜风拂过面颊,她敛去眸底寒芒,仅余一片冷厉幽深。
  她要的从来不是宠爱,而是能让她在深宫高墙內站稳脚跟的皇嗣。
  男人的恩宠,哪有权势来得实在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