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阴暗的念头
  沈眉嫵没料到,自己竟会直接跌入一个男子的怀里。
  巨大的衝力带著两人在草坡上不受控制地翻滚,直到重重撞上一截枯木才停下来。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个费尽力气接住自己的人,竟是三皇子萧时凌!
  “三……”她才刚吐出一个字。
  男人的咆哮声劈头盖脸砸下,震得她耳膜发麻:“沈眉嫵,你疯了吗?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不要命了?!”
  不远处传来凌乱且急促的脚步声,灌木丛被人拨开。
  几个佩刀侍卫匆匆跑过来,满脸惶恐:“三殿下,您没事吧?”
  沈眉嫵见有侍卫,以为终於等来了援兵!
  “太好了,你们总算来了!”她指著密林深处大喊,“快!太子殿下就在那边密林里和黑熊廝杀,你们快去救他!”
  然而那群侍卫却犹如木桩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全都默契地偏过头,视线齐刷刷看向地上的萧时凌。
  萧时凌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和杂草。
  一双极具侵略性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看著她,神色透出几分邪肆与乖戾。
  “这些都是本皇子的人,只听命於本皇子。沈眉嫵,你想让本皇子救皇兄?”他语气里满是危险的诱惑,“你准备拿什么和本皇子交换?”
  沈眉嫵如坠冰窟,瞬间清醒过来。
  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人和萧时雋可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若萧时雋出事,萧时凌便是储君之位的唯一人选!
  搞不好,他今日带兵出现,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想趁乱收网,甚至亲手了结萧时雋的性命!
  “是我愚钝,竟向一条毒蛇求救。”沈眉嫵清润双眸覆满寒霜,“既然三殿下不愿帮忙,那我便自己去救太子殿下!”
  说完,她不顾一切往密林跑去。
  这突如其来的决绝,让萧时凌当场愣在原地。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女子,竟为了救萧时雋,连熊都不怕?
  他大声命令一旁的侍卫:“还不快给本皇子追?!”
  “是,三殿下!”侍卫们如梦初醒,慌忙拔出佩刀拼命追赶。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满地荆棘。
  侍卫们总算在密林深处看到了沈眉嫵,以及前方树上、正准备捕杀黑熊的萧时雋!
  高大的参天古木之上,萧时雋单腿屈膝,稳稳站在一棵树的横枝上,玄色锦袍迎风翻飞。
  他俊美的面容此刻阴冷如修罗,手里死死握著一根紧绷到极致的藤蔓。
  树下,是被彻底激怒了的黑熊。
  庞大的身躯犹如移动的肉山,正疯了一般朝他狂冲而来。
  大地隨著野兽的奔跑隱隱震颤。
  十步,八步,五步!
  萧时雋凤眸微眯,在那血盆大口即將撞上树干的剎那,五指骤然鬆开手中的东西。
  紧绷的藤蔓失去束缚,猛烈回弹,连带触发了另一棵树上早已隱蔽好的机关。
  一截削得尖利无比的粗大树枝,借著弹力划破长空,就这样以某种诡异且刁钻的弧度飞快朝黑熊而去!
  噗嗤!
  血肉被利器贯穿的闷响在林间炸开。
  那根树枝最终精准无误地刺进黑熊的心臟!
  黑熊胸口瞬间鲜血如注,滚烫的血液犹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洒下刺目的红雨。
  那庞然大物只发出一声悽厉变调的惨叫,巨大的身躯便顺著惯性往前滑行,轰然栽倒在地。
  厚重的身躯砸起漫天尘土,它四肢僵硬地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起来。
  沈眉嫵死死捂住嘴巴,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方才还在担心萧时雋的安危。
  没想到一头巨大无比的黑熊,竟如此轻易就死在他手中。
  现在她终於明白,为什么有人非要给他下毒了。
  他心思縝密,智多近妖,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武力与决断力。
  一个文武双全、近乎完美的储君,简直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大山,根本无人取代。
  只要他活著,大位的传承便毫无悬念,旁人连半点缝隙都寻不到。
  只有杀了他,这储君之位才有机会落到旁人手里!
  萧时凌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双阴鷙的狐狸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暗芒,旋即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掌声在空旷寂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皇兄果然英勇雄武!这般凶悍的畜生在皇兄面前,竟如纸糊一般,臣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时雋原本正垂眸检查袖口溅上的血点,闻声抬头。
  他那双漆黑如点漆的凤眸掠过萧时凌,径直落在了神色惊恐的沈眉嫵身上。
  “你怎么来了?”
  男人从断裂的粗壮横枝上纵身跃下,动作轻盈得像一头猎豹,几步便跨到沈眉嫵面前,脸色比这深秋的林风还要冰冷,“孤不是让你待在树上吗?”
  沈眉嫵看著他那张近在咫尺、带著杀伐气的俊美脸庞,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夹杂著被责怪的委屈,让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妾身担心您出事……”
  她抽噎著,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萧时凌在一旁瞧得心烦意乱,只觉得那眼泪像是滴进了他心尖最烫的地方,烧得他想杀人。
  “可不是嘛,皇兄,你这侧妃刚才担心到直接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要不是我恰好路过接了一把,她现在大概已经是块肉酱了!”
  沈眉嫵听到这话,恶狠狠剜了萧时凌一眼,恨不得撕烂他那张阴阳怪气的嘴。
  说得好像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似的。
  就算他不掺和,她靠著好孕系统的保护,也能稳稳噹噹地落地。
  “什么?”
  萧时雋的语调骤然压低,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他目光死死钉在沈眉嫵身上,带著一股让人胆战心惊的威压。
  “谁准你跳下来的?孤一人能应付这头畜生,你就算跑来又能如何?不过是给孤添乱!”
  沈眉嫵被这冷冰冰的话语砸得心头生疼。
  她为了找他,鞋底都被荆棘划烂了,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有没有受伤。
  结果换来的却是“添乱”两个字?
  满腔的委屈化作决堤的洪水,她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这么关心他,他却只会嫌弃她碍手碍脚。
  萧时雋见她哭了,那颗如铁石般冷硬的心,终究是软了一角。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揩掉她脸颊上的泪珠。
  “好了,別哭了,都已经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爱哭?万一珩儿和鈺儿將来像你,那可如何是好?”
  沈眉嫵一边抽抽嗒嗒,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
  像她有什么不好?起码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要是像他这样整天板著个死鱼脸,跟块万年冰块石头似的,那才叫愁人!
  萧时雋立在原地,又耐著性子低声哄了片刻。
  直到沈眉嫵的哭声渐弱,他才转身看向一旁的萧时凌。
  “三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然是……特意来寻皇兄的啊!”萧时凌歪著头,笑得吊儿郎当,眼底却藏著能把人溺毙的幽光,“现在亲眼瞧见皇兄毫髮无伤,臣弟悬著的心,总算能落回肚子里去了!”
  这种拙劣的谎言,萧时雋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在这密林深处,敌眾我寡,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最佳时机。
  “既如此,那就有劳三弟头前带路,领我们儘早回宫了。”
  “这是自然,皇兄,请吧!”
  萧时凌作势要跟在两人身后,步子还没迈开,就被一声娇喝拦住。
  “慢著。”沈眉嫵眼神戒备,像只护崽的小猫,死死眼前面容妖冶的男子,“三殿下既然认路,那还是请你们走在前面吧。”
  萧时凌的笑脸僵了一瞬。
  “怎么,皇嫂这是怕我从背后偷袭?”
  沈眉嫵没接茬,只是那副防贼一样的神態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確实不信他。
  若是让他走在后头,万一他趁著山路崎嶇下黑手,萧时雋防不胜防怎么办?
  “好,就依皇嫂的!”
  萧时凌无奈地耸耸肩,转过身去,背影透著股阴森的冷意。
  他领著侍卫走在最前方开路。
  萧时雋看著沈眉嫵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原本布满阴霾的俊脸,总算漾开了一点微末的笑意。
  他凑到她耳际,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颈侧。
  “行了,別再板著脸,方才是孤语气太重,不该在那时训斥你。为了赔罪,待会儿走山路,孤背著你走,好不好?”
  “真的?”
  沈眉嫵原本还气鼓鼓的,一听这话,立刻破涕为笑。
  一双雾蒙蒙的眸子这才重新有了神采。
  “殿下可是一国储君,说话定要一言九鼎,绝不能赖帐!”
  “孤从不食言。”
  走在前面的萧时凌耳力极佳。
  即便那两人压低了声音,那些腻歪又刺耳的话语还是一个字不差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在前头走得飞快,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攥著刀柄而根根暴起。
  心头那股名为嫉妒的邪火,像是疯长的荒草,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真是讽刺。
  他巴巴地带著亲信一路搜寻,不顾一切来救她。
  她对他除了戒备就是厌恶,甚至连个正眼都不肯给。
  对著萧时雋,她就能又哭又笑,撒娇耍赖,像个孩子一般。
  萧时凌的嘴角渐渐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这一刻,他心底那个阴暗的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母妃说得对,只有当上储君,大周未来的帝王,这天下最珍贵的东西,才皆归他所有——
  包括沈眉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