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服下情蛊
  萧时凌暴怒,將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原本布置得如新房般喜庆的屋子,顷刻间化作一地狼藉。
  “来人!”他嗓音嘶哑,“给本皇子追!回宫的路都给本皇子堵死了!”
  “是,三殿下!”侍卫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应下,连头都不敢抬。
  谁也没见过三殿下发这么大火。
  天麻麻亮时,终於有人回来復命。
  那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殿下,属下一路沿著回宫的方向找,可始终没有找到夫人的下落……”
  “一群废物!”萧时凌一脚踹在他肩上,將人踢翻在地,“养你们有何用?”
  那侍卫不敢吭声,匍匐著后退两步。
  萧时凌额角青筋跳动,忽然冷笑一声:“把那个叫和风的女暗卫给本皇子带过来!”
  很快,和风被两个侍卫架著拖进院中,摁跪在萧时凌面前。
  被关押了数日,她衣衫褶皱沾了泥污,面色苍白,满身狼狈。
  但那双英气十足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颓丧,恨恨地瞪著面前这个锦衣华服的男人。
  “告诉我,”萧时凌居高临下看她,“你是不是带了同伴来?那人是谁?”
  和风怔了一瞬,隨即意识到,沈眉嫵很可能被裴书宴救走了。
  她顿时大笑起来:“太好了!娘娘总算离开这个魔窟了!”
  “找死!”一旁的侍卫怒喝一声,抬脚將她踹翻在地。
  和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嘴角磕破,渗出血来。
  萧时凌抬手,制止了那侍卫继续动手。
  他蹲下身,与地上的女子平视。
  晨光映在他那张妖冶俊美的脸上,他嘴角噙著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告诉我,是谁將眉嫵带走的,往哪个方向逃走。”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兴许可以留你一命。”
  和风冷笑起来。
  “三殿下想杀便杀吧。没能护好娘娘,我本就难逃一死。死在三殿下手里,也算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萧时凌眼底暗色翻涌,正要开口——
  “三殿下!”他的侍从匆匆从外院赶来,顾不得行礼,凑到他耳边,压著嗓子急急说了几句。
  萧时凌脸色骤沉。
  他站起身,和侍从一起疾步离开。
  偏院厢房里,那个术士正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著地砖。
  萧时凌摔上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说什么?子蛊得在十二个时辰內找人服下?这是什么道理?”
  术士抖如筛糠,头磕得咚咚响:“三殿下有所不知,这情蛊的母蛊和子蛊本就是同命共生。若子蛊不找到宿主,十二个时辰內必死。它一死,母蛊也跟著死,但母蛊死之前,会在体內分泌剧毒……届时三殿下怕是有性命之忧……”
  “什么?”
  萧时凌猛地拽住术士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他眼眶赤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这种事——你为何不早说?!”
  “在、在下该死!”术士被掐得翻白眼,拼命挣扎著道,“三殿下,您快些给子蛊找个宿主吧,否则……”
  萧时凌鬆手,术士摔回地上,咳嗽不止。
  “眉嫵如今找不到,你让我上哪找宿主?”
  怒吼声在密闭的厢房中迴荡。
  术士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萧时凌背对著他,双手撑在桌案上,呼吸粗重急促,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喉咙。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脊背一寸寸挺直。
  他转过身,狭长的狐狸眼里浮起阴鬱的笑。
  “你说,服下子蛊之人,会对本皇子死心塌地,言听计从?”
  术士点头如捣蒜:“正是如此!母蛊在谁体內,子蛊宿主便对谁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萧时凌拿起桌上那只瓷瓶,瓶中黑色蛊虫还在蠕动,细小如蚕,隔著瓷壁都能感受到那诡异的生命力。
  他將瓶子递给身旁的侍从:“把里面的蛊虫给和风吞下。”
  “是,三殿下!”
  和风本就心存死志,见侍从端来东西逼她咽下,只当是致命毒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蛊虫入腹,起初並无异样。
  直到萧时凌那道絳紫色身影踏入牢房,站定在她面前,她的心臟竟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起来。
  她抬眼看向他,对上那张妖冶俊美的面容,脸竟莫名染上了一抹痴迷的緋色。
  萧时凌居高临下地睥睨著她,將她神情从恼怒寸寸溃变成痴恋与羞怯尽收眼底,嘴角扯出一抹阴寒的笑意。
  这情蛊,果真有用!
  “鬆开她。”他冷声下令。
  侍卫们大惊失色,急忙劝阻:“三殿下万万不可!此女武艺高强,若贸然鬆绑,怕是会伤及殿下……”
  “本皇子命你们,鬆开她!”萧时凌厉声打断,眼底透著不容置喙的暴戾。
  侍卫们噤若寒蝉,只得无奈上前,替和风解开了身上的铁链。
  隨后他们持剑,满身戒备地站在萧时凌身旁,生怕这暗卫暴起伤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重获自由的和风竟未攻击任何人,也没有伺机逃走,而是怯怯地垂下头,如同一只温顺的猫,跪在萧时凌的脚边。
  萧时凌俯下身,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告诉我,眉嫵身上……可有什么隱秘的胎记?”
  和风面红耳赤,受蛊虫驱使,竟神差鬼使地和盘托出:“回三殿下……侧妃娘娘的后腰处,有一颗红色的硃砂痣。”
  之前太子萧时雋命她贴身护著沈眉嫵,即便是沐浴更衣也寸步不离。
  沈眉嫵早习惯了她的存在,甚至时常唤她递送浴巾,因此连她身上私密之事和风也一清二楚。
  萧时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似乎对这个答案极其满意。
  “很好。那你现在便即刻动身,一路南下,去江南寻我皇兄。”他绝美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令人胆寒的恶毒笑意,“你亲口告诉他,就说……他的侧妃眉嫵,早已与我有了首尾。”
  “……是,三殿下。”
  和风张已然成了一具被人剥夺意志的提线木偶。
  而那些操纵她心智的引线,此刻正攥在萧时凌的手中。
  ——
  十日的日夜兼程,骏马疾驰,裴书宴终於护送沈眉嫵抵达了江南太湖。
  两人驻足於太湖州府官署门外,这里正是太子萧时雋微服落脚之地。
  裴书宴勒住韁绳,回头低声问:“娘娘,可需我送您进去?”
  “不必了,以免太子殿下多心。”
  经过十日的休养,沈眉嫵舌头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吐字终於恢復了往日的清晰。
  她顿了顿,抬眸认真道:“还请六郎替我將这几日被三殿下掳走一事保密。”
  和上次在普陀寺被萧时凌强行掳走不同,这次她是在去见宋砚的路上被他劫走的。
  萧时雋本就对她和宋砚有过婚约耿耿於怀,若是让他知晓她私自出宫去见宋砚,还又一次落入了萧时凌的魔爪,只怕怒火滔天。
  “娘娘放心。”裴书宴面色一肃,郑重道,“临行前母亲曾叮嘱过,娘娘是她娘家的亲侄女,算起来,便是六郎的表姐。六郎纵是拼了性命,也定会护全表姐的清誉!”
  听到这话,沈眉嫵不禁眼眶泛红。
  从前在沈府,连亲生父亲都將她视若敝履。
  可如今,眼前这位鲜衣怒马的裴小將军,竟將她视作至亲,不顾性命从萧时凌那个疯子手中將她救出。
  原来在这个世上,她也是有亲人拼死相护的。
  “谢谢你,六郎。”她忍著泪意哽咽道。
  “娘娘珍重,六郎告辞!”裴书宴朝她行了个礼。
  目送裴书宴策马远去后,沈眉嫵整了整身上的男子装扮,径直走到州府官署门前。
  “来者何人?”守门侍卫立刻横刀將她拦下。
  沈眉嫵面色镇定,低声道:“我姓沈,特来寻太子殿下。”
  那侍卫神色骤变,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太子殿下微服私访太湖一事,一个衣著普通的少年怎会知晓?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会知道太子殿下在此落脚?”
  沈眉嫵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递了过去:“还请大人將此物呈交太子殿下,他见了,自会来接我。”
  此时,州府官署內宅里。
  小林子正手脚麻利地伺候萧时雋更衣,笑著道:“殿下,您今日穿这身月白色的衣衫,不如奴才给您配个月白色的香囊吧!”
  萧时雋垂眸,目光落在那几枚香囊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这太湖时下正值酷暑,闷热潮湿,蚊虫尤多。
  多亏了离宫前沈眉嫵替他一针一线缝製的这些香囊,不仅气味清雅提神,还能驱逐蚊虫。
  还有她亲手纳的油靴。
  他近日穿著它四处奔波查探,踏泥涉水,竟是半滴水都不曾渗入。
  他本就是生性极其爱洁之人,若双足浸了水定会浑身不自在,可正是因著这油靴,他在太湖办差的每一日,竟过得比往年都要舒坦。
  她备了两双给他,让他能换著穿,贴心至极。
  离宫的这些时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心里暗暗生出些悔意来。
  早知如此,临行前那日,他真不该跟她置气,甩脸色给她看的。
  “眉嫵曾说过,若是为了搭配得宜,便不该用与衣衫同色系的香囊。”萧时雋淡淡道,“换那个深蓝色的吧。”
  “是,殿下!”小林子奉承道,“还是侧妃娘娘懂得多,奴才蠢笨,还以为凡事配个同色系便好呢!”
  主僕俩正说著,门外忽然有侍卫快步入內行礼:“启稟太子殿下、林公公,外头有个自称姓沈的少年,托卑职带一样东西给殿下。他还说……殿下见了此物,定会去迎他。”
  “少年?”萧时雋微蹙著眉转过身,待看清侍卫双手呈递上来的那枚香囊时,神色骤变。
  他一把夺过香囊,声音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急切:“她人呢?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