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沈眉嫵依萧时雋的建议,在东宫里办了场春日宴。
  为了不显得刻意,她不仅给京中几个和御史姜二姑娘关係好的世家贵女下了帖子,还请了几个京城里颇有才名的青年才俊。
  满园春色,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
  各家公子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吟诗作对,或投壶游乐,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二皇子萧时渊应邀而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只是那神色,多少有些彆扭。
  太子皇兄突然这么热心地要给他做媒,这背后意味著什么,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萧时雋亲自迎了上去。
  “二弟,你来了。”
  “臣弟见过皇兄。承蒙皇兄相邀,特来赴宴。”
  “二弟免礼。今日这场春日宴,是孤专程为你设的。你与孤同岁,至今却连门亲事都未定下。既然你自己不上心,便只能由孤这个做兄长的来替你操持了。”
  萧时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加重了咬字,“为了这场宴席,你皇嫂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二弟可千万莫要辜负了孤与你皇嫂的一番心意才是。”
  萧时渊下意识目光越过萧时雋的肩头,落在不远处正与几位贵女说话的沈眉嫵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宽大的海棠红宫装,长发只用一支玉簪挽起,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
  高高隆起的腹部,让她整个人多了一丝柔和的母性光辉。
  萧时渊心头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滋味,眸色微沉。
  “皇嫂如今身怀六甲,辛苦不已。皇兄何必为了臣弟的事,劳烦皇嫂费心?”
  萧时雋脸上掠过一丝不悦:“怎么?二弟觉得孤不够惜香怜玉,对你皇嫂不好吗?”
  周围的空气似乎瞬间冷了几分。
  萧时渊垂下眼帘:“臣弟不敢。”
  “不敢最好。”萧时雋冷睨了他一眼,转头吩咐一旁伺候的小林子,“去,把姜二小姐请过来。”
  “是,殿下!”小林子躬身应道,一溜烟跑了。
  不多时,一个身著蓝色衣裙的姑娘便被引了过来。
  “臣女姜姝,见过太子殿下,二殿下!”姜姝上前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
  萧时渊抬眸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姜姝……眉眼之间,竟有几分像沈眉嫵!
  两人都生著一双清澈明亮的鹿眸。
  只是姜姝自带世家贵女的端庄,举止温婉得体;不像沈眉嫵,哪怕她总是神色清冷,身上那股惑人的嫵媚却怎么也压不住。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叫人忍不住被吸引,再也移不开眼。
  短暂的惊讶过后,萧时渊猛地垂下眼睫,心底隨之涌起一股难堪。
  他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兄,显然早就看出了他对沈眉嫵那不可告人的心思。
  所以,刻意选了个和沈眉嫵有几分相似的世家贵女来试探他,或者说,警告他。
  他心里那点隱秘的心思,像被人当眾剥开,暴晒在阳光下,让他无地自容。
  “姜二小姐免礼。”萧时雋神色淡淡地开口,“孤还有公务在身,你与二弟先聊。”
  “是,殿下。”姜姝屈膝应下,隨即將笑意盈盈的目光转投向萧时渊。
  姜御史本就有心结交东宫,而二殿下又是太子最为倚重的手足,这门亲事,姜家自然是乐见其成。
  更何况,萧时渊生得確实俊美。
  他与太子容貌十分相似,只是肤色略深些,少了太子身上那份生人勿近的冷峻,反倒平添了一分神秘。
  这样的男子,很难不让人心动。
  姜姝大著胆子主动邀约:“二殿下,臣女有些饿了。不知殿下可否赏脸,一同去那边尝些糕点?”
  萧时渊看著那双与沈眉嫵有几分神似的清澈鹿眸,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姜姝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殿下这边请。”
  她语调欢快地走在前面带路。
  萧时渊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脚下的步子却显得格外沉重。
  另一边,沈眉嫵正准备回寢殿
  有系统护著,她就算挺著高高隆起的腹部也未必会累,可心底的倦意,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不想让人看出她心情不佳,也不想在宴会上强顏欢笑,便找了个“身子乏了”的由头逃离。
  不料竟在迴廊遇到了萧时渊与姜姝。
  萧时渊顿住脚步,视线几乎是立刻越过半空,落在了沈眉嫵身上。
  隨后,他极其克制地垂下眼睫。
  “臣弟见过皇嫂!”
  “臣女见过太子妃!”
  两人齐齐弯腰行礼。
  沈眉嫵停下脚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姝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姜家次嫡女。
  看清对方容貌的那一瞬,沈眉嫵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那双清澈透亮的鹿眼,与她的何其相似!
  这就是萧时雋为他二弟精心挑选的皇子妃?
  怎么瞧都透著一股刻意。
  “免礼。”
  姜姝依言直起身。
  沈眉嫵盯著那双眼睛,终究没忍住道:“姜二小姐与本宫,倒有些像。”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似乎安静了片刻。
  萧时渊掩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姜姝则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坦荡:“能和太子妃长得像,那是臣女莫大的荣幸。”
  沈眉嫵看著她,唇角不仅勾起一抹笑。
  真好啊。
  这便是世家大族悉心教导出来的嫡女。
  进退得度,从容不迫,骨子里透著阳光与自信。
  不像她,哪怕头顶著太子妃的凤冠,肚子里怀著皇室骨肉,却依然活得战战兢兢。
  在这宫里,她始终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便沦为旁人的笑柄。
  “若无其他事,本宫便不打扰二位了。”沈眉嫵敛去眸底的黯然,“本宫先行一步。”
  她朝旁边侧了侧身,正准备由宫女扶著迈步。
  “皇嫂。”
  萧时渊忽然出声唤住了她。
  他上前了半步,又硬生生將脚钉在原地。
  “皇嫂气色看著不佳,是不是累了?”他声音极轻,带著微不可察的紧绷与压抑。
  沈眉嫵动作微顿。
  她回过头,对上萧时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多谢二殿下关心。”她客气疏离地回答,“本宫確实有些乏了,正准备回去歇息。”
  萧时渊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个物件,往前递了递。
  是个绣工略显粗糙的青色香囊。
  “这里面装了些安神的草药。”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著虚空处,“皇嫂带在身上,夜里能睡个安稳觉。”
  沈眉嫵心神微动,下意识想去接纳香囊,一道寒冰般的声音猝不及防从身后砸来。
  “二弟什么时候会做香囊了?”
  迴廊另一头,萧时雋大步流星地走来。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布满阴鬱,黑眸里翻滚著骇人的戾气。
  他几步便走到沈眉嫵身边,高大挺拔的身躯故意挡住了萧时渊的视线。
  他居高临下地睨著那个青色香囊,冷笑出声。
  “在香囊里添置安神草药,这种琐碎小事,你皇嫂自己便会做。这东西,就不必给她了。”
  说著,他目光扫向一旁的姜姝,“依孤看,这香囊送给姜二小姐倒是合適。”
  萧时渊举著香囊的手彻底僵住。
  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下,他缓缓转头看向姜姝,嗓音微哑:“姜二小姐……你想要吗?”
  姜姝似乎全未察觉这暗流涌动的修罗场。
  她眼睛亮了亮,上前一步:“二殿下送的,臣女自然想要!”
  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將那香囊接了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多谢二殿下,臣女很是喜欢!”
  萧时渊垂下眼,將眼底晦涩的情绪掩藏在睫羽之下。
  就在这时,萧时雋突然不动声色地將手掌摁在沈眉嫵的后腰上。
  隔著不算单薄的衣料,男人掌心的温度竟滚烫得骇人。
  沈眉嫵浑身猛地一僵。
  萧时雋顺势低头,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耳畔:“孤倒是觉得,他们很是般配。太子妃觉得呢?”
  沈眉嫵敏锐地察觉到,那只紧贴在她腰处的大手,正以一种极具胁迫的意味摩挲著。
  当著旁人的面被这般对待,一股难堪顿时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眼底的情绪,不得不附和道:“妾身……也觉得他们十分般配。”
  听到这个回答,萧时雋周身的戾气才勉强散去几分。
  萧时渊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而一旁的姜姝,听著他们二人的“打趣”,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她羞怯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青色的香囊。
  ——
  萧时雋陪沈眉嫵回寢殿。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她:“怎么,孤让二弟相看,你不高兴?”
  沈眉嫵脚步猛地一顿,抬眸迎上他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殿下何出此言?妾身何时说过不高兴?”
  这指控简直荒谬绝伦。
  他在她面前玩什么无中生有?
  萧时雋步步逼近,两人之间距离瞬间缩短至危险范围。
  “你没说,可你表现出来了。”
  沈眉嫵气极反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是吗?殿下还真是会察言观色!”
  她懒得再费口舌去辩驳什么,这男人若是疑心病发作,神仙也劝不住。
  解释只会被他视作狡辩。
  萧时雋被她这夹枪带棒的话一噎。
  他强行压下眼底的戾气,冷声开口:“姜二小姐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想来二弟应该很快会应下这门亲事。”
  “殿下这么做,是想拉拢姜御史吗?”
  萧时雋扬起下巴,毫不避讳自己权谋算计:“自然。”
  “既如此,那殿下为何不自己將姜二小姐娶进东宫?以殿下的身份,让姜二小姐当个侧妃,也並非难事。”
  周遭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萧时雋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他死死攥紧负在身后的双拳,手背青筋突兀跳动。
  这女人总能三言两语挑起他的怒火。
  “你……”萧时雋咬牙切齿,“孤不愿意!”
  “原来殿下不愿意啊。”她红唇微勾,笑意却全然未达眼底,“想来殿下也不懂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吧?”
  既然自己不愿意,凭什么强逼別人接受?
  这高高在上的霸道做派真令人作呕。
  萧时雋长眸危险微眯,满身戾气几乎压抑不住。
  炽热视线一寸寸下移,最终定格在她殷红的唇瓣上。
  “太子妃上次受伤的唇,好得倒是快。”他嗓音低哑,透著几分危险警告,“再这般伶牙俐齿,孤不介意再让你伤一次!”
  沈眉嫵原本苍白双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在心底咬牙切齿狠狠咒骂。
  禽兽!
  除了用这种令人不耻的方式欺负她,还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