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日暮西沉,狭窄幽暗的青石巷弄里,张寡妇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白日里那两个衣著华贵的公子半路截住。
  暗卫上前一步,掏出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语气阴沉:“这暖玉,是要我动手取,还是你自己乖乖拿出来?”
  张寡妇嚇得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连声道:“我……我自己拿!”
  她颤抖著手,从贴身的衣襟里將那块掛在脖颈上的暖玉掏了出来。
  萧时渊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当初他托姜姝送给沈眉嫵的那枚!
  “这暖玉,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萧时渊声线隱隱发著颤。
  “我、我是数月前在河边捡的!就是镇外十几里地的那条大河滩上。”
  “除了这块玉,你还在河边发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萧时渊掏出袖中的画像,急切地展开懟到她面前,“仔细看!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张寡妇端详了一眼画像,隨即摇了摇头:“没、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你没骗我?”听闻此言,萧时渊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那方才在回春堂,我问你有没有暖玉,你为何不肯对我说实话!”
  “公子明鑑!我、我就是怕你是来抢玉的,毕竟这玉是我捡来的……”
  她抹著眼泪,哽咽道,“我生了孩子后,便落下了畏寒的病根,多亏了这暖玉戴在身上才能暖身子。若离了它,我根本没办法出门做工,家里的妹妹和孩子都得饿死啊……”
  看她这幅可怜巴巴的模样,萧时渊不忍心继续逼问。
  “罢了,你走吧!”
  张寡妇如蒙大赦,带著暖玉离开了小巷。
  待巷子里重新归於寂静,暗卫低声问道:“二殿下,线索断了,我们还继续找吗?”
  “自然要继续找,既然暖玉都在,她就更不可能凭空消失了。”萧时渊凝望著空荡的巷口,眸光晦暗不明,“先在这镇上找个客栈落脚。明日你我分头行事,你去查遍镇上和附近的青楼窑子,我去找各路人牙子,探查数月来有没有见过太子妃。”
  绝色倾城却又手无寸铁的重伤女子流落荒野,极易遭歹人覬覦。
  如今,他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暗卫闻言满脸惊愕:“二殿下,若太子妃当真被卖去了那种污秽之地……”
  “只要她还活著。”萧时渊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晚风拂过他俊美却略显憔悴的面容,“其他的,全都不重要!”
  美玉哪怕残缺了依旧是美玉。
  何况,若不是她,如今他也是个身有残缺的男子。
  ——
  张寡妇一路走得飞快,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被人尾隨。
  好不容易七拐八绕来到巷子尽头一处偏僻小院前,她確认四周无人,这才掏出钥匙开了院门,闪身钻了进去。
  屋里一个脸上蒙著素色面纱的女子一瘸一拐地迎了上来。
  她怀里抱著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见到张寡妇,忍不住问:“张姐,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晚?”
  “快进屋!我有要紧话跟你说!”张寡妇一把接过她怀里的孩子,反手將门栓死死抵上。
  到了屋內,张寡妇压低声音道:“阿玉啊,这几日你可千万別出门了,家里採买的事全交给我去办就行。今日镇上来了两个衣著华贵的公子,正拿著你的画像四处寻人呢!不仅如此,他们还逼问我这块暖玉是从哪儿来的!”
  想到巷子里那折射著寒光的匕首,张寡妇心有余悸,“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凶神恶煞,二话不说掏出匕首就打算扎我!那两人绝不是什么善茬,你若是被他们找到,可就麻烦了!”
  戴著面纱的阿玉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张姐。我会待在屋里带狗蛋,绝不踏出院门半步!”
  看著她露在面纱外那双水汪汪的鹿眸,张寡妇嘆了口气:“你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阿玉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我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知道自己掉到了水里,是被张寡妇救回来的。
  那时的张寡妇刚逢丧夫之痛,家里没了顶樑柱,还得养著个才两三个月大的奶娃娃,眼看人生走到了绝境。
  她心灰意冷地抱著孩子准备去河边寻死,谁知刚走到河滩,便瞧见那躺著一个女子。
  那女子浑身湿透,可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五官生得极其绝色倾城,只可惜,左边白皙的脸颊上有一道刺目的伤疤。
  见那女子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张寡妇骨子里的良善终究战胜了死志。
  她使出浑身力气,把这女子硬生生背回了家。
  女子伤得极重,不仅腿摔断了,身上满是伤痕,所幸命大,五臟六腑並未受致命伤。
  张寡妇的亡夫生前是个郎中,她耳濡目染也懂些粗浅的药理,便去山上挖了些草药,熬成汤药餵给那女子喝。
  没想到,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后,这女子竟奇蹟般地醒转了过来。
  但她却忘却了所有的前尘往事,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掉入河中。
  张寡妇曾將从河滩附近捡来的一块带黑点的暖玉,和一根摔断了的玉簪拿给她认,问是不是她的贴身物件,她看后也只是满脸茫然。
  见她想不起来,张寡妇便半开玩笑地打趣道:“你既然不说是你的,那我可就拿走了啊!”
  “张姐於我有救命之恩,就算这东西真的是我的,我也心甘情愿送给张姐。”女子说著,还主动摘下耳朵上的一对金耳钉,一併递了过去,“这耳钉也给您!”
  张寡妇將那对金耳坠典了些碎银,转头在集市上一口气置办齐了两人一月有余的吃穿用度。
  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著背篓里的重量,她那颗原本已如死灰的心,竟奇蹟般地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给捡来的姑娘起了个名字,唤作“阿玉”。
  还买了各种面纱,帮她遮住带了伤痕的脸。
  “阿玉啊,別老是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又何尝不是我的救命恩人?”张寡妇红著眼眶对她道,“救你的那一天,我本是打算带著孩子跳河自尽一了百了的,是为了救你,我才打消了那个念头。这都是老天爷给咱们的缘分,咱们往后便相依为命!你在家里帮我好好带狗蛋,我去镇上做工,只要有收入,咱们定能好好活下去!”
  阿玉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仨,一起好好活下去!”
  如今,她满心只盼著能给张姐多搭把手,照顾好狗蛋,將这清贫却踏实的日子一天天平顺地过下去。
  至於她的过往,她想不起来,也没有兴趣再想。
  前尘种种,终究抵不过眼前的安寧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