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会是他吗?
  丫头们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既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半个月了,除了进府那天,她们一直都被关在这里,每天只能面对钱姑姑那张刻薄的脸。
  侯府到底长什么样,大家都一概不知。
  “都听好了。”
  钱姑姑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眾人,“跟著我走,不许东张西望,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掉队。”
  “路上遇到任何人,低头让路,不许抬眼打量。进了园子,只做分配给你们的事,不该碰的別碰,不该看的別看。”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谁要是出了岔子,丟了管教姑姑的脸,回来有你们好受的。”
  “是。”女孩们齐声应道,声音里藏著压不住的兴奋。
  钱姑姑走在最前面,女孩们排成两列,鱼贯而出。
  踏出院门的那一刻,顾昭云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那天的事……
  她咬了咬牙,反正早晚是要出去的。
  而且那天那么黑,那人……
  应该不记得她的模样……
  吧?
  定了定神,顾昭云低著头,跟著队伍往外走。
  这是大家进府以来,第一次真正踏出那个小院。
  她们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穿过一道月亮门,又拐过一道抄手游廊,视野骤然开阔。
  侯府的富贵显赫出现在眾人面前。
  几个小丫头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哪……”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嘆。
  钱姑姑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顿,声音不高不低:“忘了规矩?”
  声音立刻消失了。
  但惊嘆不会消失,只会从嘴里转移到眼睛里。
  这些女孩们的眼珠子都快不够用了,每偷偷看到一个新鲜的东西,瞳孔就放大一分。
  这还只是府里的其中一个园子。
  顾昭云也在不动声色地看。
  她不是没有见过好东西的人。
  上辈子,她去过的那些高端会所,五星酒店,私人庄园,论精致程度,未必比这里差。
  所以心里虽然惊嘆,但脸上倒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惊一乍的。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排低矮的房屋,与方才那些精致的楼阁截然不同。
  洒扫处到了。
  一个穿著灰蓝色比甲的中年妇人迎了出来,看见钱姑姑,脸上立刻堆起笑:“钱姐姐,可把您盼来了。今儿可真是忙不过来,前头催了好几回了。”
  “人给你带来了。”钱姑姑侧了侧身,“都是新来的,规矩还没学全,你看著安排,別让往主子们那边去。”
  “哎,晓得晓得。”刘嫂子连连点头,紧赶慢赶带著小丫头们去洒扫。
  让她单独把这些没学好规矩的放出去,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顾昭云低著头,前头传来钱姑姑和那妇人低低的交谈声:“这批丫头怎么样?有没有好苗子?”
  “只有一两个还凑合,其他的……还得磨。”
  “那可不,咱们侯府门槛可高得很……”
  顾昭云和其他几个小丫头被分到的任务是擦洗石子路,务必让这条路一尘不染。
  几人领了水桶和抹布,蹲在路边一颗石子一颗石子地擦。
  宝珠蹲在顾昭云旁边,才擦了几下就开始嘟囔:“就会欺负咱们这些新来的,这破石子一颗一颗擦,擦到天黑也擦不完。”
  没人接话。
  宝珠又说:“我手都磨破皮了,这要是留了疤,以后还怎么见人?”
  春杏在不远处擦著,头都没抬,冷冷丟过来一句:“你当你是谁家小姐呢?留疤怎么了,谁看你?”
  宝珠被噎了一下,眼圈泛红,嘴里却还不消停:“我就是说两句还不行吗?又没说不干……”
  秋月嘆了口气,小声劝:“行了宝珠,少说两句吧,早点擦完早点回去。你看昭云,一句话不说,都擦出去好远了。”
  宝珠看了一眼顾昭云,果然,她埋头蹲在前面,手里的抹布飞快地擦著石子,连表情都懒得给一个。
  “光会干活有什么用,一辈子是丫鬟的命。”
  宝珠不敢再跟顾昭云对上,只敢在背后恨恨的翻了个白眼。
  顾昭云听见了,没理会。
  抱怨有什么用?
  上辈子她在职场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活没少干,嘴也没少得罪人,两头不落好。
  她早就不做这种赔本买卖了。
  顾昭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赶紧干完,赶紧回去。
  她虽然不知道那人的模样,但摸他的衣料也能感觉到价格不菲。
  可能是府里哪个管事?
  也有可能是某位主子。
  那天他说要找她……
  希望他只是说说而已。
  顾昭云並不需要他负责。
  当下人还有赎身的可能,但如果做了主子的女人,一辈子都得赔在这里了。
  顾昭云脑子里正胡思乱想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直起身,看见刘嫂子小跑著过来,脸色比方才严肃了许多。
  “都停下!都停下!”
  刘嫂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到路边跪好!不许抬头,不许出声!快!”
  女孩们愣住了。
  “愣著干什么?快!”刘嫂子几乎是在低吼了。
  顾昭云反应最快,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拉著还在发懵的秋月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石子路上,压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迅速低下头,目光死死盯著地面。
  余光里,其他女孩也纷纷跪了下来,动作参差不齐,被刘嫂子一个眼神瞪过去,才慌忙跪好。
  “都低头!谁要是出了声,惊了贵人,我剥了她的皮!”
  刘嫂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自己也跪到了路边,姿態比任何人都標准,头几乎埋到了地上。
  空气骤然凝固了。
  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踩在绸缎上,几乎没有声响。
  隨之而来的,还有几个人的说话声,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园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西园的菊花今年开得早,老夫人看了喜欢,说要摆几盆到正厅……”
  “……世子爷若是得空,下午要不要去箭厅……”
  世子爷。
  顾昭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