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个丫头留不得
  顾昭云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胡妈妈一眼。
  她摆膳的速度很快,但却觉得过程无比漫长。
  因为顾昭云不仅要忍受陆琰意味不明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还要忍受胡妈妈刀子似的目光。
  好容易摆完了膳,顾昭云迫不及待行了个礼,溜之大吉。
  胡妈妈站在榻边,看著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牙都快咬碎了。
  她伺候二公子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送膳的小丫头这么上心。
  这死丫头,到底给二公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琰重新歪回榻上,摺扇又打开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他的嘴角还掛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回味什么。
  胡妈妈看在眼里,心里像被泼了一盆热油,又急又恨。
  这丫头不能留。
  再这么下去,二公子院里哪还有她闺女的位置?
  顾昭云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口,胡妈妈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陆琰跟前,脸上堆著笑,试探著开口:“二公子,这丫头粗手笨脚的,您怎么对她这么客气?”
  陆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摺扇依旧不紧不慢地扇著。
  胡妈妈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老奴看这丫头对您一点都不恭敬,怕是个不省心的,要不老奴给您换个稳妥的来送膳?”
  “老奴闺女翠云也在厨房做活,手脚麻利,人也机灵——”
  “你烦不烦?”陆琰把摺扇一合,语气不耐烦,“一个送膳的丫头,你囉嗦什么?我吃谁送的饭不是吃?”
  胡妈妈被噎了一下,赔著笑退到一旁,不敢再多嘴。
  但她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她伺候二公子这么多年,眼看著他身边的丫鬟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从来没有哪个能让二公子多看两眼。
  这个昭云凭什么?
  一个灰头土脸的粗使丫头,连给二公子提鞋都不配!
  可偏偏二公子就是对她另眼相待。
  胡妈妈想起自己闺女翠云,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她早就给翠云打算好了。
  侯夫人最近正张罗著给府里的公子们挑通房丫鬟——
  虽然主要是为那位不近女色的世子爷,但二公子这边肯定也不会落下。
  二公子院里的事,一直是她在操持,她有七八分的把握,能让翠云得了这个缺。
  翠云的模样不差,人也机灵,有她在旁边帮衬,拿下二公子不是什么难事。
  等翠云在二公子身边站稳了脚,再生个一儿半女,她们娘俩在侯府就算是彻底站住了。
  多好的打算。
  可偏偏冒出来一个昭云。
  早知道二公子会对昭云另眼相待,她就不该让这贱丫头往这边来!
  那天在厨房,她本来只是想给闺女出气,顺便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谁知道阴差阳错,反倒给了这丫头在二公子跟前露脸的机会。
  现在好了,二公子记住她了,每天都要她来送膳,连她胡妈妈说话都不好使了。
  胡妈妈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衝到大厨房,把那死丫头的脸挠花。
  可她不能。
  侯夫人规矩严,自己在暗处给人使使绊子还好,要是真的动手闹起来,別说自己不占理,就算真是有理,侯夫人也不会纵容闹事的下人的。
  到时候要是传到侯夫人耳朵里,別说翠云的通房梦,连她自己在府里的差事都保不住。
  不行。
  她得想个办法。
  胡妈妈站在廊下,阴沉著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著。
  翠云那丫头也是个不中用的,在大厨房待了这么久,连个打杂的丫头都斗不过,还得她这个当娘的亲自出马。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歪在榻上的陆琰,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牙咬得咯咯响。
  胡妈妈想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
  侯夫人最恨丫鬟勾搭主子,当年那个想爬侯爷床的丫鬟,被打了个半死发卖出去,连带著她一家老小都被赶出了府。
  这事在府里传了好些年,至今没人敢忘。
  她动不了昭云,但侯夫人动得了啊。
  胡妈妈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回了屋里。
  陆琰还歪在榻上,摺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脸上带著烦闷。
  胡妈妈赔著笑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二公子,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別讲。”陆琰头都没抬。
  胡妈妈被噎了一下,但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二公子的脾气,也不恼,依旧赔著笑:“老奴是为了您好啊。”
  “您想想,您被禁足这些日子,夫人心里也不好受。”
  “可夫人是当家主母,有些事,她不能不做给別人看。”
  陆琰的摺扇顿了一下。
  胡妈妈见他没骂人,胆子大了些,继续道:“户部尚书赵家的公子,被您砸得破了相。”
  “那赵家公子可是要考科举的,脸上留了疤,对仕途总有妨碍。”
  “夫人为了这事,忙得焦头烂额,四处托人赔礼说情,就怕赵家不依不饶。”
  “那是他活该。”陆琰冷哼一声,“谁让他嘴贱?”
  “是是是,他活该。”
  胡妈妈顺著他的话说,“可夫人夹在中间为难,您也得体谅体谅。夫人虽然罚了您一顿板子,还让您禁足,可这不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要是夫人真的下狠手,您想想,那可是五十板子,伤怎么能好得这么快?”
  陆琰没说话,但脸色比方才缓和了些。
  胡妈妈趁热打铁:“老奴不是要您认错,但一家人吃顿饭,说说软话,夫人心里舒坦了,自然就心疼您了。”
  “等禁足期过了,您想去哪儿去哪儿,谁还拦得住您?”
  陆琰沉默了好一会儿,摺扇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著。
  “夫人下晌就回来了。”
  胡妈妈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老奴去请夫人,您和夫人坐一起用个饭?母子俩有什么话不能说开的?”
  陆琰把摺扇往榻上一拍,闷声道:“行吧。你去请。”
  胡妈妈心里一喜,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老奴这就去。”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了几分。
  等夫人来了,她得想办法让夫人知道——
  大厨房里有个不安分的丫头,天天往二公子跟前凑,眉眼间全是勾引主子的意思。
  她胡妈妈好歹伺候二公子这么多年,太了解夫人的脾气了。
  夫人最恨的,就是丫鬟妄想攀高枝。
  只要让夫人觉得昭云是个不安分的,都不用她动手,夫人一句话,那死丫头就得从侯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