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你为了一个丫鬟来质问我?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寒暄。
  沈氏听到这话,端著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
  她放下茶盏,靠在迎枕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
  可那温和底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怎么,她告状了?”
  “没有。”
  陆珩的声音不高,“她什么都没说。”
  沈氏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是这样。
  太聪明了,聪明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
  她给他挑最好的先生,替他打点府里府外的人情往来,可他对她始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客气,周到,挑不出错处,可也走不进心里。
  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她做得还不够好,又或者,他天生就养不熟。
  不像老二,虽然不爭气,可至少是贴心的。
  也不像她娘家那些人,没什么出息,但对她都是热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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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靠在迎枕上,把那点复杂的心绪压下去,语气放软了几分:“我不过是叫她来说了几句话,让她对容儿客气些,不要仗著你给的几分体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怎么,这也不行?”
  陆珩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上,语气淡淡的:“母亲,苍澜院的事,我自有安排。”
  “她是我放在院里的人,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能动她。”
  “母亲能明白吗?”
  沈氏的手指在茶盏上微微顿了一下,眼中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她没有告状,也没有诉苦。”
  陆珩站起来,整了整袍角,“儿子只是想让母亲知道,她是儿子的人。”
  “母亲若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儿子说,不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沈氏抬起眼,看著陆珩,目光里带著几分不可置信,又带著几分说不上来的凉意。
  “珩儿,”她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著压了又压的火气,“你为了一个丫鬟,来质问我?”
  陆珩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袍角垂落在青砖地面上,烛火在他身后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沉默了片刻。
  “母亲,”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得不像真人,“陈梦容的事,您心里清楚。”
  “她哭诉自己没了清白,您真觉得是儿子做的?”
  沈氏的手指在茶盏上微微收紧了,她抬起眼,看著陆珩,目光里压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固执。
  “你这是什么话?!”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满是心疼,“容儿失了清白,这么大的事,她难道会胡说不成!”
  “你现在来问我信不信?珩儿,你是我生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性子。”
  “你若是不愿意,谁能逼你?”
  沈氏顿了一下,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说法。
  “况且,你既然愿意接她进苍澜院,又何必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陆珩站在烛火的光影里,月白色的袍角垂落在青砖地面上,纹丝不动。
  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不像是在跟自己母亲讲话,倒像是在跟一个需要哄著才能听话的人讲道理。
  “母亲,儿子只是想让您知道,陈梦容进苍澜院,是您给她要的体面。”
  “儿子给了。”
  “可陈梦容既然进了苍澜院,那她过什么样的日子,就是儿子的事。”
  “您不必担心,也不必过问。”
  沈氏靠在迎枕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琢磨他那句话底下的意思。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你这话,是说给容儿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陆珩没有迴避她的目光,语气平淡:“是说给母亲听的。”
  沈氏看著陆珩,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
  “那我难道还过问不得你院里的丫头?”
  沈氏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我是你的母亲,连问一句都不能了?”
  “母亲可以问。”
  陆珩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问过之后,不必再替儿子做主。”
  “儿子让陈梦容进苍澜院,已经是顾及了母亲的面子。”
  这话说得不重。
  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母亲留下。
  沈氏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陆珩站起来,整了整袍角,“母亲若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直接跟儿子说。”
  沈氏的嘴唇抿了一下,把手里的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重重的响动。
  陆珩没理。
  他早就知道跟母亲是说不通的。
  他行礼离去,不带一丝留恋。
  沈氏看著自己这个好大儿的背影,紧紧抿著的嘴唇有一丝颤抖。
  “崔妈妈,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这个母亲?!”
  沈氏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像是压了许久的火气和委屈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看著那扇合上的门,脸上的表情是被自己儿子的態度狠狠刺痛了的恼怒。
  崔妈妈站在一旁,垂著手,没有立刻接话。
  她跟在夫人身边多年,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適。
  “他为了一个丫鬟——”
  沈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压了下去,像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太丟人。
  “他为了一个丫鬟,来警告我?!”
  “为了一个外来的小丫头,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面子都不要了!”
  崔妈妈这才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几分斟酌过的谨慎:“夫人,世子爷的脾气您也清楚,今日这事,您怕是有些急了。”
  “不如先缓一缓,等过几日大家都冷静了,再说也不迟。”
  沈氏的手掌在茶盏旁攥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他什么时候给过我软和的时候?”
  她吸了口气,像是要把那点情绪咽回去,声音低了几分,“你说,他这是不是鬼迷了心窍?一个丫头而已,怎么比得上容儿?”
  崔妈妈没有回答。
  这话可不好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夫人有时候做事过於自以为是。
  而被主僕两人討论著的顾昭云,此刻刚刚走回苍澜院。
  青竹一进门就喊了小荷扶顾昭云回屋歇著,又亲自去叫了府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