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谁比谁高贵?
  宝珠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她抬起头,看著春杏那双又惊又怒的眼睛,脸上没有慌张,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春杏姐姐,你一直跟著我?”
  春杏攥住她的手更加用力,“你少打岔,我在问你话!”
  宝珠没有挣开春杏的手,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一息。
  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我没干什么,只是路过,见表小姐一个人在廊下站著,去问了个安。”
  春杏盯著她,目光里的怒意更浓了:“你当我傻?!”
  “你我在夫人院里待了那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你方才说话的时候那副样子,我一眼就认得出来——你肯定又在盘算什么坏事!”
  春杏越说越气,声音压不住地往上扬了一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装得怯怯懦懦的,可你心里比谁都精明。”
  “你那些討好卖乖的做派我在夫人院里已经看够了!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是不是想借著表小姐往上爬?还是又想踩著別的什么人出头?”
  宝珠听著她连珠炮似的质问,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慌乱的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像是不太想跟她纠缠。
  她开口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你抓疼我了,春杏姐姐。”
  可春杏丝毫不吃她这一套,仍旧紧紧攥住宝珠的手臂,不让她挣脱。
  宝珠见春杏实在说不通,这才嘆了口气。
  脸上怯怯的表情也一扫而空,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刚才去找表小姐,是为了替昭云姐姐求情。”
  “求情?”
  春杏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什么时候跟昭云那么好了?”
  “以前在学规矩的时候,你可没少说她坏话。”
  “现在倒会装好人了?”
  宝珠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今时不同往日。”
  “昭云姐姐现在是世子爷跟前的红人,我替她说几句好话,將来她知道了,难道会亏待我?”
  她说著,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上春杏的审视,“倒是春杏姐姐,你若是在世子爷跟前露了脸,又怎么会盯著我不放?”
  “你现在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就是在世子爷那里討不上好,又不肯放下面子去跟昭云姐姐套近乎吗?”
  “怎么,我现在找了表小姐示好,你就坐不住了?”
  春杏被她堵得一时语塞,攥著宝珠胳膊的手指鬆了松,又紧了紧:“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盯著你?我是不想你做出什么没脸没皮的事来,连累了我的名声!”
  她说著,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脚,声音越来越虚,“你那些小心思,你当我不知道?”
  宝珠看著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春杏姐姐,你我都是夫人送进来的人,你心里清楚咱们是来做什么的,谁都別说谁。”
  “你方才穿那身水红色的比甲去书房,不就是想让世子爷多看你一眼?”
  “我替昭云姐姐说几句好话,也不过是想给自己留条路而已。”
  “你挡不住我,我也不会挡你。”
  春杏被她这一番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
  攥著宝珠胳膊的手指也慢慢鬆了,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著。
  她咬著嘴唇,站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带著一点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倔强:“我跟你不一样。”
  宝珠嗤笑一声,神色从怯懦逐渐变得冷淡,“不一样?”
  “我只是不想一直在偏房里待著,也不想一辈子当一个递茶倒水的丫头。”
  “你不也是么?”
  她说著,抬起眼,看著春杏,目光坦荡得有些扎人,“你我都是夫人送进来爭宠的,谁比谁高贵?”
  春杏被她说中了心事,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春杏猛地鬆开了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退后半步,声音低了几分:“你別太过分。”
  她说完,没有再纠缠,转过身快步回了偏房。
  背影竟带著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宝珠站在原地,揉了揉胳膊上被攥红的那块皮肉,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紧不慢地回了茶房。
  春杏回了偏房,躺在榻上躲懒。
  可方才宝珠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越想越不对劲。
  方才她是被宝珠激的有些失去理智了。
  別人或许不清楚,可她跟宝珠在夫人院子里受训这么久,她能不清楚宝珠的性子吗?
  宝珠越是这样安安静静的,心里盘算的事越不简单。
  那些在夫人院里学规矩的日子,宝珠也是这副样子。
  低著头,细声细气地说话,谁都以为她是个好欺负的。
  可夫人身边的嬤嬤说过一句让她记到现在的话:“宝珠这丫头,看著蔫,咬人疼。”
  当时她还不信,直到有一回宝珠被罚了,转头就把告状的事推到了另一个丫头头上,那丫头挨了板子,宝珠站在旁边擦眼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替那丫头难过。
  还有更早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刚进府学规矩,宝珠举盆站不稳,往后一倒撞在昭云身上,盆里的水洒了一地。
  明明是她自己没力气,张嘴就说是昭云推了她。
  春杏当时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昭云动都没动。
  后来昭云用规矩堵了回去,宝珠反而因此被罚跪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宝珠跪在院子里,脸上掛著泪,可春杏无意间瞥见她的眼神——
  春杏说不上来,可每次一想起来,就浑身发毛。
  那眼神春杏记到现在。
  明显是恨上昭云了。
  说她会替昭云求情?
  鬼都不信!
  春杏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宝珠去找陈梦容,绝对不可能是替昭云说好话。
  她那么恨昭云,不踩一脚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替她求情?
  宝珠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好处的事。
  她现在找上陈梦容,无非是想借著表小姐的手把昭云扳倒。
  春杏是討厌昭云没错,从一开始学规矩的时候就討厌。
  明明是个孤女,可却比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傲气。
  她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