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他分明是故意的!
  一路上赵灵溪格外热情,拉著顾昭云轻声问东问西,无非是侯府日常起居,院里景致之类的閒话。
  顾昭云始终分寸拿捏得当,礼貌浅笑,问什么都浅浅应答,句句滴水不漏,半点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处境。
  眼看两人快要走到清幽的禪房院落,只差几步路就能安顿下来,她悬著的心总算要落地。
  谁知身旁的赵灵溪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篤定:“姐姐,你是不是侯府哪位主子身边贴身伺候的大丫头呀?”
  顾昭云心头猛地一跳,浑身微僵,脸上的从容险些绷不住。
  她立刻压下慌乱,故作疑惑地转头:“六小姐怎么会这么想?”
  赵灵溪抿著唇角,浅浅笑了笑,眼中带著一丝羞涩:“我嫡姐方才气急上头,只顾著发脾气,自然什么都留意不到。”
  “可我与你一路並肩走来,看得真切。”
  她目光轻轻落在顾昭云身上素净的衣裙上,轻声道出关键:“你这身衣裳看著款式简单,顏色也素净,像寻常丫鬟的装束,可这料子却不是普通丫头能穿得上的。”
  “这是最上等的云软锦,寻常下人是根本没资格穿戴的。”
  “况且一路走来,我看你气度从容,半点没有小丫鬟的侷促畏缩,配著这身料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打杂的普通丫头。”
  这话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顾昭云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自在心底暗骂陆珩。
  他分明是故意的!
  嘴上说著让她穿方便出行的普通衣裳,对她想低调的做派也视而不见。
  可给她的这衣裳竟然是这样的好料子!
  款式做得再朴素,內里的质感也骗不了懂行的人。
  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穿的衣裳特殊,绝非普通下人。
  顾昭云刚才还满心侥倖,以为靠著一身素衣就能瞒天过海,隱瞒自己特殊的处境。
  谁知道一件衣裳,就让她的所有计划全都泡汤了!
  赵灵溪打量著顾昭云的神色,见她表情似有不对,赶紧开口安抚道:“不过姐姐別在意,这料子是江南特有的,顏色素雅。”
  “而咱们上京偏好花团锦簇,浓烈的顏色,所以京中並不时兴,认得这料子的人应当不多。”
  她犹豫了一下,“我也是因为姨娘母家是经商的,才认得这料子的。”
  顾昭云强压下心底的憋屈,脸上依旧维持著温顺的笑意,刻意装出懵懂不知情的模样,睁眼说瞎话:“原来是这样吗?”
  “这料子是府中主子赏的,奴婢只是凑巧分到了一件罢了。”
  她不敢再多聊这个话题,连忙抬手指向前方的禪房,快速岔开话头:“六小姐,前面就是女眷休息的禪房了,清净无人,正好適合您歇息。”
  赵灵溪心思细腻,早就看出来顾昭云刻意迴避话题,不愿多说自己的身份差事。
  她很懂事,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只是笑著点了点头,认认真真跟她约定:“那我就不多问啦。”
  “反正过几日我就要跟著家人去侯府拜访,到时候我一定找你玩,你可別躲著我。”
  顾昭云心里虚得不行。
  她压根不想和这位赵家六小姐扯上太深的关係,更不想往后被人深究身份。
  可人家小姑娘一片赤诚,態度也热切,她实在没法生硬拒绝,只能硬著头皮轻轻应声:“好。”
  简单一个字,说得她满心忐忑。
  一路折腾,总算把赵灵溪安稳送到了清静的禪房。
  看著赵灵溪推门进去歇下,顾昭云鬆了一大口气,连忙转身循著原路往回赶,只想赶紧回到前山,免得离开太久惹人生疑。
  后山小路安静得很,风扫过竹林沙沙作响,四下里空荡荡的,连香客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她脚步匆匆往前走,心里还在琢磨方才衣料的事,暗骂陆珩处处算计,不留一点空隙。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忽然从前方树影里传了过来。
  不轻不重,精准叫住了她的名字。
  “昭云。”
  这声音太耳熟了。
  顾昭云脚步骤然剎住,心口微微一堵。
  是陆琰。
  听见这道含著迟疑的嗓音,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苦恼。
  自打初九那夜出事之后,她一直先入为主,误以为毁了自己清白的人是他。
  这么久以来,她对著陆琰从来没过半分好脸色,处处避讳,时时提防,冷待和疏离样样占全。
  如今真相早已清清楚楚,那晚的人根本不是陆琰,而是陆珩。
  说到底,是她误会了他许久。
  心底藏著几分说不清的愧疚,让顾昭云一时间格外不自在。
  可她也不能装作没听见,只能敛了神色,缓缓转过身,规规矩矩屈膝行了一礼:“二公子。”
  行礼过后,林间便彻底安静下来。
  清风扫过竹枝,沙沙作响,衬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尷尬。
  陆琰就静静立在树荫下,看样子在这里站了许久,怕是早就瞧见了她引路的全过程。
  可他唤住了她,却迟迟不开口。
  那双以往总是带著肆意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剩沉默。
  顾昭云垂著手站在原地,尷尬的指尖微蜷。
  不对。
  她有什么好尷尬的?
  当初在听风院,陆琰突如其来的强迫和逼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哪怕后来知道初九那晚不是他,可他当初对自己意图不轨是真的,即便是因为他中了药。
  一瞬间,心底那点可怜的愧疚和心虚,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想通这一层,顾昭云心里彻底坦然,神色也恢復了平日的冷静疏离。
  她静静等著陆琰开口。
  一秒、两秒……片刻过去,陆琰依旧没有出声的意思。
  顾昭云实在熬不住这份怪异的僵持,打算再次行礼告退。
  “若是二公子没有吩咐,奴婢便先行退下了,免得误了等候主子的时辰。”
  话音刚落,顾昭云便准备直起身退开。
  就在她转过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陆琰终於轻轻开口,嗓音带著一丝不容她躲开的执拗:“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