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梅开三度又三度又三度
  姜安生闻言,低头看向地面。
  赵偃连同郭开几人,脚上都穿著黑旧短皮靴,甚至聂青、郑离二人的小羊皮靴,前头还打了一片新皮补丁。
  羊皮靴虽比草鞋布鞋暖和,却也是不防湿的,四个人的靴面都被过路的雪水浸透,不难想像,他们这些娇贵公子哥,从酒肆到吕府再到一路打听找到油铺,双脚会被冻成什么样子。
  郭开、聂青和郑离,才十岁的年纪,好歹脚部脂肪够厚,抗冻。
  赵偃一个正在躥个儿的半大少年,脚底板薄,手脚末梢血液循环差,根本不抗冷。
  他走这么远、受这么多冻,图什么?
  图他那点酒钱吗?
  姜安生嘆了口气,“你们跟我过来。”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出了油铺。
  赵偃下意识跳下高脚凳,想要跟上去。
  一旁的郭开转了转眼珠,趁机上前,挑唆道,“安生这小狗腿,他一个贱商收养的遗孤,也配使唤赵老大跟上他吗?”
  赵偃脸上顿时露出不悦。
  “他狗胆变大了。”赵偃很不高兴,“搬家了不说,还敢丟下我先走!”
  郭开內心窃喜。
  区区一个贱民,真以为夸小公子两句,就能得到公子偃的青睞了?
  自己可是公子偃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那情分,绝不是他一个外来狗腿子所能超越的!
  郭开:“一会儿,开定替赵老大训斥他一番。”
  赵偃:“嗯。”
  见赵偃和郭开边说边跟上姜安生,聂青和郑离对视一眼,也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姜安生来到幼儿园,吩咐赵掌柜去烧热水。
  他则去取了一些草木灰,包在布包里,准备一会儿放在温水里泡脚用。
  赵偃几人站在幼儿园大堂里,抬头左右乱看,见姜安生从厨房里走出来,赵偃道,“我听说你把邯郸的遗孤都收养了?”
  “没那么夸张。”姜安生取过来一个矮凳,“赵老大,你坐。”
  他的语气平静温和,像是閒聊时隨口的叮嘱,让人下意识照办,赵偃坐在了矮凳上,拍了拍凳子腿,稀奇道,“这坐墩,怎么还有腿儿?”
  “省木头。”姜安生敷衍地答了一下。
  是个插话的好时机!
  郭开眸光一闪,开口质问,“姜安生,刚刚在油铺里,你怎可——”
  姜安生不紧不慢地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开兄!你去把赵老大的鞋子脱下来吧!”
  “什么?”郭开一怔,刚要恼怒他一个贱民竟敢支使自己,姜安生便道:“那我来?”
  郭开下意识道:“我来!”
  谁知道脱了鞋后,这狗腿子会不会丧心病狂地给赵老大舔脚取暖,他绝对不能给姜安生一丝献媚的机会!
  郭开將赵偃的鞋袜脱了下来,少年的双脚果然冻得通红。
  郭开不由痛心道:“姜安生!你瞧瞧!要不是为了找你,赵老大怎么会把脚冻成这样!”
  姜安生也痛心道,“开兄!你明知赵老大的脚冻成这样,为何不把赵老大背过来,反而让他自己走路?!”
  郭开:?
  不儿??
  你特么说的是人话不?
  姜安生:小样。
  和他家那三个魔丸侄子侄女比起来,郭开这点小算计根本不算什么。
  水烧得有些慢,姜安生为了不冷场,对著郭开道,“开兄,快快解开你的衣服,用你暖暖的肚皮为赵老大暖脚!”
  郭开脸颊抽搐:“你、”
  姜安生:“那我来?”
  郭开:……
  郭开咬著牙,解开衣裳,將赵偃的双脚纳入怀中。
  他露出媚笑,“赵老大,我为、”
  姜安生走到矮凳后,给赵偃捶著肩,笑眯眯地截断了郭开的话:“赵老大,开兄对您可真好啊!日后即便安生不在了,也放心了!”
  赵偃闻言,瞬间被他夺走了注意力,“不在了?你要去哪儿?”
  姜安生故作可怜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您也知道,安生为了活命,不得已应下帮平原君收养遗孤的活计,可安生不过是个七岁孩童,又哪里懂得做生意?”
  “若是有一天,养不起这些遗孤了,铺子也开不下去了,安生恐怕就要被砍头了……”
  赵偃瞬间皱起眉,“那个老东西,怎能如此为难你!”
  赵偃不喜欢平原君,因为对方更看好他的嫡兄长赵修,总是说赵修德才兼备,理应是太子,而他顽劣无德,比不得他兄长一点。
  “你放心,若是那平原君怪罪於你,本老大护著你!”赵偃拍著胸脯保证道,“你是我的狗腿子,他没资格处置你!”
  “赵老大!”姜安生泪汪汪,“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大!”
  赵偃得意地抬起下巴,“那当然!跟著本老大,绝不会让你们被人欺负的!”
  郭开看著两人主僕情深,默默咬紧了冷颤的牙关。
  可恶,明明是他在出力,为什么反而是姜安生得了便宜?
  姜安生把赵偃的小皮靴拿去厨房用火烤,等赵掌柜把热水烧好了,他倒入陶盆,兑了点凉水,隨即將草木灰包泡了进去。
  然后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亲自將陶盆搬到了赵偃脚下,“赵老大,泡泡脚!这样不会痒!”
  闻言,冻坏了的郭开,连忙把赵偃的脚从怀里取出来,放进了陶盆里。
  姜安生晃到郭开身旁,抬手按住了他起身的动作,“开兄,帮赵老大搓搓脚吧!这样更容易回温!”
  郭开:“你——”
  姜安生慢悠悠开口:“那我来?”
  郭开:啊!!!!!
  他好烦!
  郭开心中愤愤地给赵偃搓著脚,將姜安生祖宗十八辈全骂了一遍。
  赵偃感觉自己的双脚回温很快,而且很舒服,不似以往过冬,每每在热水里泡脚后,都会疼痒难耐。
  “安生,你懂得挺多嘛!”
  之前在油铺里那点不悦,早就被他这一连套的小花招给哄得拋之脑后,赵偃勾著唇,享受郭开的搓脚服务。
  姜安生憨憨笑了两声,“不如赵老大多。”
  他小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捻了捻,“赵老大,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很忙很忙,都没空去酒肆找你玩了。”
  赵偃轻“唔”一声,看了眼不远处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擦桌子的赵掌柜,“你这里不是有人顾著吗?”
  还挺不好忽悠。
  姜安生眯了下眼,隨即又恢復憨笑,“而且那酒肆里的酒也不好喝,赵老大,不如以后来幼儿园里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赵偃果然被钓起了兴趣,“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