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个正常的姑母,怎会为了外甥女豁出性命?
  她说完,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抬头。
  全场寂静。
  花崇礼心头剧震。
  他低头看著跪在脚边的女儿,那是他和钟氏的第一个女儿,出生时他是高兴的。
  她五岁能诗,七岁写赋,是他曾引以为傲的“花家明珠”。
  可后来,花婉寧出生,加上他听信钟氏的话,觉得她“性子太硬,不像闺秀”,渐渐疏远……
  如今,她竟跪著求他送她去当尼姑!
  若他真答应了,天下人会怎么看他?
  一个侯爷,为了一个外姓表小姐,把亲生嫡女逼去出家?
  他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官声?
  光是想想,他就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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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花崇礼猛地蹲下,一把將花闻声扶起,声音竟有些发颤,“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花崇礼的骨血!我怎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外甥女,不要自己的女儿?!”
  雪终於停了。
  花园里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得满地碎银似的光。爆竹声此起彼伏,新年的喜庆本该瀰漫全府,可此刻的永寧侯府后园,却像被一层寒冰裹住,连空气都凝滯了。
  钟氏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额头磕得通红,声音颤抖却带著急切:“母亲!侯爷!宝儿她……她年纪小,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姑母的没教好她!求您二位开恩,饶她这一回!我日后定严加管束,绝不让她再踏出南院半步!”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攥住钟宝釵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终於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副疯魔模样,已经暴露了太多。
  一个正常的姑母,怎会为了外甥女豁出性命?
  花崇礼的眼神已经变了,老夫人的目光更是死死盯在她身上。
  若再不收敛,不仅救不了钟宝釵,反而会引火烧身!
  可老夫人早已心冷如铁。
  她拄著拐杖,冷冷道:“毁人清白,不是『糊涂』二字就能轻描淡写揭过的。若今日受害的是钟宝釵,钟氏,你可愿被人一句『年纪小』就轻轻放过?”
  钟氏哑口无言。
  钟宝釵瘫坐在地,妆容哭花,金丝八宝髻歪斜,南海珍珠耳坠掉了一只。
  她看著四周。
  桃儿、杏儿眼中是鄙夷。
  张妈妈眼神如万年寒冰,让人不寒而慄。
  连平日对她笑脸相迎的小丫鬟,都躲得远远的,窃窃私语:“表小姐真毒啊……”“竟想害死嫡姐!”
  她忽然尖叫起来:“我没有!是花闻声陷害我!那纸条是假的!字跡可以模仿!你们凭什么信她不信我?!”
  可没人理她。
  信任一旦崩塌,再多的哭喊都是噪音。
  花闻声靠在花崇礼怀里,听著钟宝釵的嘶吼,心中毫无波澜。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哭喊“我没有”,可没人信。
  这一世,轮到钟宝釵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了。
  花崇礼低头看著怀中女儿,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整个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却跪著求他送她去尼姑庵,只为保全家族体面。
  他心头涌上巨大的愧疚。
  他一直以为花闻声性子冷硬,不如钟宝釵温顺可人。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看走了眼、
  他的亲生女儿,明明受尽委屈,却还在为这个家著想。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母亲,剃髮为尼……太过严厉。传出去,外人只道咱们侯府苛待表小姐,反倒坏了名声。不如……让她去城外静心庵吃斋念佛一个月,抄《金刚经》百遍,以赎其罪。”
  老夫人皱眉:“一个月?太轻了!”
  “可若真送去剃度,”花崇礼压低声音,“钟家那边如何交代?外头只会说咱们花家內宅混乱,连个表小姐都管不住,反逼得她出家……对声儿的婚事也不利。”
  老夫人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名声,终究是世家最看重的东西。
  她嘆了口气,点头:“罢了。就依你。但必须派专人看守,不得与外界通信,更不准提前回府!”
  钟宝釵一听“一个月”,脸色瞬间惨白。
  春宴就在正月十五!
  她苦练三个月的《霓裳羽衣舞》,准备在太后和靖王面前一鸣惊人,如今全完了!
  “姑父!”她猛地扑过去,抓住花崇礼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在小祠堂日日诵经,不出南院一步!”
  花崇礼本就心烦意乱,见她还敢討价还价,怒火腾地窜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是不是诚心悔过?!若不是,便滚回你的江南钟家,永远不要再回侯府!”
  钟宝釵如遭雷击,哭声戛然而止。
  回江南钟家?
  绝对不行!
  那等於断了她所有前程!
  她不敢回去,那里没有她的位置,只有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