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断亲
  高守正眉头一皱:“那骡子是我买的。你分家拿了骡子走,家里拉磨、拉粮全靠你大哥三弟肩挑。
  你大哥是读书人,你三弟也是读书人,你把骡子牵走了,他们怎么干活?”
  高洋没说话,目光从高文脸上扫过。
  高文缩了缩脖子,不敢跟他对视。
  高洋嗤笑一声:“爹,分家那天我说得清清楚楚。那骡子是你买的不假,但这些年谁餵的、谁养的、谁使的?是我。
  按大虞律法,谁出力维护多,谁优先分得。你要是不服,咱们可以去县衙掰扯掰扯。”
  高守正被噎得说不出话。
  王氏憋不住了,跳出来指著高洋的鼻子:“老二!你別不识好歹!那头骡子值好几两银子,你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把骡子还回来,以后就別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儿子!”
  高洋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讥誚。
  “娘,你这话说的,好像分家那天你们认过我似的。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谁给我请过郎中?谁给我煮过一碗药?”
  王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洋看著这一家四口,目光从高守正脸上扫到王氏脸上,又扫到高文和高泰脸上。
  “昨天分家的时候,你们说的话我都记著。”
  他顿了顿,笑意更冷了。
  “既然都不把我当一家人了,现在来要骡子,脸呢?”
  高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指著高洋的鼻子:“高洋!你別太过分!你一个人凭什么占著骡子?你打猎用骡子吗?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高洋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就凭我养了它六年!
  大哥,你餵过它一口草料没有?你使过一次没有?你连骡子吃什么都搞不清楚吧?”
  高文被问得哑口无言。
  高泰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骡子是爹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高洋目光如刀,落在高泰脸上。
  高泰被那目光看得一哆嗦,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守正咬著牙,脸色阴沉得可怕:“老二,你是要跟我们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脸?”高洋摇了摇头,“爹,脸不是別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们什么时候给过我脸?
  我这些年给高家当牛做马,我摔伤了你们连郎中都捨不得请,现在来跟我讲脸面?”
  高守正被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
  他死死盯著高洋,盯著这个二十年来从不敢违逆他半句的儿子。
  高洋没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站在院门口,一手撑著门框,稳稳地立著。
  两人对视了足足好几息。
  高守正忽然发现,这个儿子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的高洋,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敢正眼看人。
  可现在的高洋,目光里没有一丝躲闪和软弱,直视著他,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高守正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儿子,他是真的管不住了。
  “好。”高守正咬著牙吐出一个字,“行,老二,你真行。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从今天起,你高洋跟我高守正没有任何关係!以后你发达了別来找我们,你饿死了也別来求我们!”
  高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撤后一步,拱手一礼,姿態端正:“承爹这句话。今天的事,我高洋记下了。从今往后,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他退回院子,当著高守正的面把院门啪地关上了。
  门閂落下的声音,清脆利落。
  门外传来王氏的骂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洋转过身,看见沈若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端著那盆兔肉,眼眶红红的。
  “相公……”
  高洋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盆子,轻声说:“若兰,別怕。从今天起,你男人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谁也不行。”
  沈若兰抬起头看著他,眼眶里的泪终於滚落下来,但她笑了一下。
  “嗯。”
  中午,沈若兰燉了一大锅兔肉。
  兔肉里放了从山上採回来的野山菌,又切了几片干辣椒进去,煮得汤汁浓郁,肉香四溢。
  两口子就著灶台的余火,吃了满满一碗兔肉。
  沈若兰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上油光光的,笑得比这中午的太阳还灿烂。
  高洋看著她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酸涩感渐渐被暖意取代。
  昨天分家,今天断亲。
  他高洋在这个世界上,从此只有一个家。
  就是这三间破土坯房,和房里那个笑得傻乎乎的媳妇。
  足够了。
  吃完饭,高洋把竹鼠收拾乾净,抹了盐巴也掛在灶台上方熏上。
  竹鼠肉嫩,熏一晚上就够味,明天拿到镇上去卖,少说能卖一百五十文。
  他在院子里盘算了一下。
  几只猎物加起来,光卖肉就能卖出三四百文。
  要是把野鸡的翎毛也拿去卖,鲜艷的长翎是做箭翎的上好材料,一根能卖五文钱。
  两只野鸡的长翎加起来有十来根,又是一笔钱。
  沈若兰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布袋,走到高洋面前,把布袋递给他。
  “相公,给。”
  高洋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昨天他给沈若兰那五个铜钱,一枚不少。
  他愣住了:“若兰,你这是做什么?”
  沈若兰低著头,声音小小的:“我寻思著……咱们刚分家,手里没几个钱。
  这五个铜钱你拿著,明天去镇上好买盐买油。我在家里用不了钱。”
  高洋心里一酸。
  他把布袋重新塞回沈若兰手里:“这五个铜钱是你的私房钱,谁也不能动。明天我去镇上卖猎物,卖出钱来再给你添几个。”
  沈若兰抬起头想说什么,高洋按住她的手:“我说了,以后家里的钱都你管。你收著。”
  沈若兰咬著嘴唇,没再说话,把布袋揣回怀里,转身走进灶房。
  高洋目送她的背影,心里暗自下了决心。
  明天去镇上,得买点好东西回来。
  盐、油、布料、还有沈若兰用的木梳和铜镜,一样不能少。
  天色渐渐暗下来,高洋检查了院墙,加固了几个裂缝。
  又把门閂上了两道锁,一根木棒横在门上,再加一个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