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幸福
  走到青牛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偏西。
  村口的水井边,几个妇人在打水,刘婶也在。
  她看见高洋背著满满一背篓的东西回来,眼睛都直了。
  “哟,高老二,你这是去镇上赶集了?买这么多东西?”
  刘婶凑上来,伸长脖子往背篓里看。
  粗布、棉被、油罐、盐袋,还有木梳和铜镜,东西虽不算贵重,但样样齐全,分量十足。
  村里人赶集,一次能买上一两样就算不错了,可高洋这背篓里起码装了五六样东西。
  那床棉被看著就厚实,少说八十文。
  还有铜镜,农家媳妇谁捨得买铜镜?
  一面镜子够一家人吃半个月粮食了。
  旁边几个妇人也围过来看热闹。
  “哎哟喂,高老二这是发財了?”
  “粗布都买了?要给你媳妇做新衣裳?”
  “还有铜镜!若兰真是好福气!”
  刘婶酸溜溜地咂咂嘴:“高老二,你这钱从哪儿来的?不会是去镇上赌钱贏了吧?”
  高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刘婶,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劲了。我去镇上卖猎物,光明正大挣的钱。你要是不信,去福来楼问问刘掌柜。”
  刘婶被噎得说不出话。
  高洋不再理她,背著背篓大步往村东头走去。
  身后传来妇人们的议论声。
  “人家高老二真是有本事的。分家两天,又打猎物又赶集,日子过得比在老宅还好。”
  刘婶哼了一声:“走了狗屎运罢了。我看他能得意几天。”
  高洋听著这些议论,脚步不停。用不了几天,这些人的嘴脸就会彻底变。
  他远远就看见自家那座破败的小院子,院门敞开著,沈若兰站在门口,手搭在额头上往山路方向张望。
  她看见高洋的身影,脸上绽开了笑容,小跑过来。
  “相公!你回来了!”
  高洋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盐、油、粗布,给你做新衣裳。还有这个……”
  他把木梳和铜镜递到沈若兰手里。
  沈若兰接过铜镜,低头一看。
  镜子里映出一张有些瘦削但却清秀的脸。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相公……这铜镜得多少钱?太破费了!”
  在老宅的时候,王氏屋里也有一面铜镜,她碰都不敢碰,摸了要挨骂。
  现在高洋居然给她买了一面铜镜,她自己的铜镜。
  高洋从怀里取出钱袋,把今天卖猎物剩下的铜钱全都倒在她手里。
  “猎物一共卖了四百二十二文,翎毛卖了五十八文,买东西花了两百零五文,剩下这些都在这里。你收著。”
  沈若兰捧著那一捧铜钱,手都在抖。
  她数了一遍,整二百七十五文,加上之前高洋给的五文,一共二百八十文。
  她长这么大,从没摸过这么多钱。
  在老宅的时候,她和高洋连一个铜板的私房钱都攒不住。
  现在高洋去镇上走一趟,就带回来將近三百文。
  沈若兰把钱一枚一枚捡进布袋里,捡完钱,她抬起头看著高洋。
  眼睛红红地说:“相公,晚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燉野兔!”
  高洋笑著说:“野兔就野兔,多放几个野山菌。”
  沈若兰应了一声,抱著钱袋蹦蹦跳跳地进了灶房。
  蹦到灶房门口又停住了,回头冲高洋吐了吐舌头,大概是觉得蹦得不够稳重。
  高洋站在院子里,看著沈若兰忙活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这姑娘才跟著他过了两天的好日子,就开心成这样。
  他得让她以后的日子越过越滋润。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之前修补的院墙。
  裂了缝的黄泥墙被他用石头堵上了,还算结实。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青牛村地处边陲,再往西走四十里就是青石关,鲜卑人的骑兵时不时就会南下劫掠。
  虽然这几年大虞边军守得还算稳,但谁知道战事什么时候会恶化。
  一旦鲜卑骑兵突破青石关,青牛村这种没有围墙的村子就是一片待宰的羔羊。
  更別提荒年里流民四起,土匪横行。
  村里只有木柵栏围了一圈,防个野猪还行,防人就是笑话。
  他得儘快修院墙。
  不是补修补,是正儿八经地修一圈高墙,至少一丈高,顶上扎满碎瓷片,门閂换成铁的。
  再在院子里挖一口水井,存上半年的粮食。
  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和沈若兰至少能撑上一阵子。
  不过修院墙费时费力,当务之急还是攒钱。
  高洋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从怀里掏出猎刀,把刀刃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
  猎刀已经有些旧了,刀刃上几个豁口,磨起来沙沙作响。
  他想著以后如果能打到好东西,倒可以试试找周岳帮忙打一把趁手的猎刀,这把確实不大行了。
  灶房里飘出燉兔肉的香味,越来越浓。
  沈若兰端出一大盆兔肉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兔肉里放了野山菌和干辣椒,汤汁浓郁,肉香扑鼻。
  她还用新买的粗面烙了两张饼,饼皮焦黄,上面还撒了几粒芝麻。
  高洋夹了一筷子兔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这味道比昨天还好。你是不是偷偷学艺了?”
  沈若兰抿嘴笑:“是油好。以前在老宅做饭,娘不让我放油,说油要给大哥三弟补身子。咱们现在有油了,做出来自然好吃。”
  高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
  烛火在桌上轻轻跳动,映得沈若兰的脸红扑扑的。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上沾了油光,筷子却还在往高洋碗里夹肉。
  “你多吃点,你明天还要上山呢。”她说。
  高洋看著她那副又贪吃又要让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起身正要转身进屋,身后传来沈若兰的声音。
  “相公。”
  高洋转过身,看见沈若兰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抱著那床新买的棉被。
  棉被比她整个人还大,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抱住,下巴埋在棉被里面,只露出一双明亮的桃花眼。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发颤:“相公,这是咱们家……第一床新被子。”
  高洋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棉被,轻声道:“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家的东西,全是新的。”
  沈若兰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高洋没有劝她別哭。
  他知道这姑娘憋了太久了,让她哭出来也好。
  过了一会儿,沈若兰止住了眼泪,抬起头看著他,嘴角弯起来笑了一下。
  “相公,我去铺床。”
  她抱著新棉被走进里屋,高洋站在院子里,看著灶房里透出来的烛光,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