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事…还能不允么
  一切快到阮荔来不及叫出声来,额头撞上坚硬、带著热意的胸膛,回过神时,整个人被压在顾厉霄怀中。
  阮荔浑身僵硬。
  心底的抗拒作祟。
  双手下意识抵住眼前结实的胸膛,排斥著更亲密的亲近。
  她脸颊微红、呼吸紊乱,脸上是排斥的生硬之色。
  但敌不动,我不动。
  阮荔不愿引火烧身。
  顾厉霄揽著温软的身躯,嗓音慵懒低沉地问她:“要去哪里。”
  两人仅隔著单薄的寢衣。
  她心臟悬著,当真是一动也不敢动,沉默片刻后,才儘量冷静地回了俩字。
  “更衣。”
  从前也有过这种时候。
  女娘脸皮薄,说了一句便要红透脸颊,或撒娇或掩面,再欺负一下,就要哭出来般。此时顾厉霄才意识到,他所知道女娘的娇嗔痴怨,皆是她演出来的。
  原来这才是她本性。
  顾厉霄觉得新鲜,低头看去。
  怀中的女娘是粉唇白肌黑髮。
  眼瞼半垂著。
  脸色淡漠清冷,但一动也不敢动,看著愈发显得乖巧怜爱。
  安静地伏在他身上。
  顾厉霄心口微热。
  忍不住抚上她的脸颊。
  世上岂会有这般合他心意的女娘,哪怕她做了如此多蠢事,自己也仍想要將她留在身边。
  视线渐浓。
  在他垂首时,女娘猝不及防地抬手挡住了自己,唇落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顾厉霄看她。
  漆黑冷沉的瞳孔里清晰印著女娘的面庞,周身滚烫,大有要把她手拽下来继续之意。
  阮荔垂著的眼瞼动了下,视线旁移,憋出几个字来:“更衣…”
  像是被逼得快要炸毛的猫。
  顾厉霄笑了声,揉了下她的头,將人鬆开,“允!”
  阮荔:……
  这事…还能不允么?
  她垂著眼,不敢露出任何情绪,生怕又要被拽回去,手脚並用下床,快步进了洗房。
  屋子里有了动静后,守在外面的青时看了眼天,掐指算了下,侯爷这一觉补了近三个时辰,和顏悦色地请丹若进去送水侍候。
  里面阮娘子还在,他也不便进去。
  一番更衣、洗漱、梳妆自不用多说,小半个时辰后,二人已在饭厅坐下。
  今日席面格外丰盛。
  阮荔被迫睡过了早起那顿,她偏又是胃口极好的女娘,起来后饿得直心慌,这会儿看见一大桌美味佳肴,只顾著低头用饭,连旁边还坐著个人也忘了。
  女娘胃口极佳。
  看著吃得不快,但碗里食物消失的速度不慢。
  顾厉霄有些日子没同她一起用饭,又想起在乌衣巷时,女娘嘎吱嘎吱咬黄瓜,满桌都是她吃菜的动静。
  用饭的习惯倒是没变。
  贪吃的女娘。
  顾厉霄夹了筷凉拌黄瓜,放在她碗里,还未说话,门外传来青猛急匆匆的脚步声,动作快到青时都没来得及拦住,人就进去了。
  青时没拦,里面的丹若哪里敢拦?
  青猛跨步进去,拱手、抬首稟告:“启稟侯——”才说了仨字,震惊地看著眼前侯爷的表情、眼神、动作,因太过震惊,后头的字都梗在了嗓子眼。
  天爷啊!
  太爷爷啊!
  孙子看到了什么!
  侯爷竟然会有如此…如此…如此温柔的眼神?!侯爷他不是活阎王吗!这对吗!
  青猛已然凌乱。
  顾厉霄余光掠过他,见女娘停下了筷子,抬头正要看杵著的亲卫,极为自然地轻掐了下女娘的脸颊,“继续,不用管他们。”
  阮荔嗯了声。
  继续用饭。
  马常两位婆婆许是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这一顿菜餚好吃到她都快把舌头给吞了。
  顾厉霄放下筷子,淡声问:“何事。”
  青猛莽撞了点,但也不是蠢笨之人。
  若非要事,不会急成这样。
  青猛还未从震惊中回神。
  青尧紧跟著进来,回话:“按侯爷吩咐,我等密切留意太医署动向,半个时辰前见一行人匆匆离京,看方向是去往义州县!”
  听见青尧声音后,青猛才回过神。
  知自己失职,立即羞愧请罪。
  顾厉霄冷冷扔了句,先记下,等南詔州事罢后再去领罚。
  青猛连忙谢恩。
  打定主意要戴罪立功——
  以及学青尧那样稳重点!
  而顾厉霄听二人稟报后,沉思片刻,当即有了决断:“柳老年事已高,又是个眼中只有病患的倔性子,青尧去柳老身边照应些,把库房里那些石斛、人参、首乌、灵芝等一併带上。柳老说此次凶险,防疫切不可马虎大意,你自己也小心行事。”
  青尧正色道:“属下遵命!”
  听见自己即將前往疫区,脸上不见一丝不安恐惧之色,目光坚定地后退三步,正要转身离开时,听见一声筷箸跌落之声。
  青尧身影微顿,顺著声看了眼。
  顾厉霄的思绪亦被打断。
  他看见了坐在身边的女娘,想起她是个胆子小的,听不得这些事情。
  顾厉霄在她事上,总有无限耐心。
  甚至还用哄孩童似的语气安抚她:“这就嚇著了,下回爷避著点。”
  阮荔眼瞳缓缓睁大。
  唇上血色尽褪。
  她想起了许久许久之前的那一段如炼狱般的日子,一瞬间无数鲜明的画面涌入脑中。
  那是阿娘离世后的事情。
  窑子散了。
  阿娘把她委託给林兰阿姊,带著她离开李家庄,去不认识她们的地方生活。但她们还没动身,暴雨过后田地房屋都被淹了,洪水下去后,阿姊就染了很重很重的风寒,慢慢的村子里病的人越来越多。
  村里的大夫说这是疫病!
  里正立刻报去镇里。
  第七日的时候,阿姊死了,村子里死的人越来越多……阮荔也开始有了风寒的症状,她以为自己也要死了,里正带著衙役来了村里,说要带他们去治病。
  说是治病,其实是把他们关在后山的荒屋里。
  起先一两个月,那些大夫、郎中还会来號脉问诊送药,可隨著死去的人越来越多,送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送来的汤药却越来越少,最后连一日三食都不再送来。
  但——
  后山入口却有官兵把守。
  有人想要逃出去,却亲眼看见官兵动手杀人!
  说朝廷已经放弃他们,他们都只能死在后山的茅草屋里!但凡能动的人都拼了命地往外冲,但官兵层层上报,很快有援军赶来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