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事没完:以后看见他们別怕
  她问起缘由,儿子只说没事,让她不必担心。
  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会不心疼?
  现在家里靠著不冬能吃饱饭了,她就愈发想念在城里当学徒的儿子。
  等明天不冬回来,她就多做一些吃食去看看小儿子。
  刚把碗筷收进厨房,破旧的院门就被人一脚给踢开了。
  门板撞在土墙上,震落一片灰尘。
  夏不冬忙走出屋子,就看见夏老汉一脸阴沉,带著张翠花和他的两个儿子走了进来。
  “你个老东西,你干的好事!
  说,为什么要欺负翠花?
  为什么要殴打我的儿子!”
  夏老汉都要被气死了。
  这死老婆子离开他的庇护,就该躺在炕上等死。
  可她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把他心爱的女人扔进了粪坑里,还差点断了他儿子的子孙根。
  这老太婆怎么变得这么狠毒了!
  夏婆婆拉住了不冬的手腕,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老东西,是我做的,你想如何?”
  夏老汉都快要被气死了。
  “你个狠毒的贱人居然还敢承认?
  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抄起墙边的榆木棍便衝上来,棍梢带风直劈夏婆婆天灵盖。
  他太了解这老婆子了。
  別看她泼辣,可身子骨早被岁月掏空,一棍下去准得见血。
  以前他只要气不顺就棍棒伺候。
  这老东西命大著呢,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依旧能拖著残躯在家里忙里忙外,还会跟著下地干活儿。
  “你就是个贱骨头,打不死的贱骨头!”可这一次,棍子刚扬起半尺,夏婆婆便猛地攥住棍梢,枯枝般的手指竟稳稳钳住榆木纹路。
  下一瞬,她手腕一拧,棍身应声断裂。
  她扔了那木棍,然后照著夏老汉那张老脸就狠狠扇了几巴掌。
  “不要脸的老东西!
  我们都分家了,你还纵容你的小妾来我院子里闹。
  老娘是欠你的吗?
  你儿子来我家非要说我们拿了你家的吃食。
  你难道眼瞎了吗?
  我们离开那天,就带了分给我们的一点糙米。
  收拾出来的一点破碗烂席,都是在你们和几乎全村人的见证下清点过的!你倒好,转头就带人来兴师问罪,你还真当这下河村的天,是你们夏家的?还是你夏老汉的私產!
  告诉你老东西,我受够了你的窝囊气!
  以前待在那个家里,是想著孩子们能有个安稳的家,如今分了家,我夏王氏就是一家之主,谁也別想再踩著我的脊梁骨过日子!”
  夏老汉被这几巴掌扇得晕头转向,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汩汩冒出血沫,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被这老婆子打过,一时竟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张翠花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红,扯著嗓子就要扑上来撒泼,却被夏不冬一横柴火棒拦在了院子中央:“怎么,粪坑泡得还不够舒服,还想再来一回?”
  张翠花想起那钻鼻的臭气,腿肚子猛地一颤,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嘴里的骂声也卡了壳。
  夏老三看著亲爹吃瘪,咬著牙刚要上前,就对上夏不冬冷冷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凶气比山里的饿狼还嚇人。
  腿部那股钻心的疼还隱隱作祟,他脚步钉在原地,竟半步都不敢往前迈。
  夏不冬看著缩成一团的夏家人,声音冷得像冰:“分家断亲的字据都按了手印,你们夏家的人再踏我家院门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气。
  今天看在同村一场,你们自己滚,下次再来,我直接把人往粪坑里塞,谁来都不好使。”
  周围早聚集了不少围观的村民,看著夏老汉一家吃瘪,都在底下偷偷议论,说他们就是欺负孤儿寡母欺负惯了,现在人家硬气了,他们反倒没辙了。
  夏老汉被眾人的指指点点戳得脸上掛不住,捂著肿起来的脸,放了句狠话:“好你个夏秦氏,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
  说完,夏老汉领著魂不守舍的两个儿子灰溜溜出了院门。
  夏不冬关了院门,回头就看见奶奶扶著墙喘气,额角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拧断木棍扇巴掌,实在是耗了她全身的力气。
  “奶奶,您放心。
  我有的是办法让那家人再也不敢来咱们家找碴儿。
  以后看见他们也別怕。
  这世道,软弱不是美德,只有咱们立起来了,別人才不敢把脚踩到咱们头顶上!”
  翌日早间,夏不冬依旧早早就起床了。
  夏婆婆睡得不是很踏实,见孙女醒了,便轻声说道:“不冬,你一个人进山奶奶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
  要想家里日子过得好,不能光靠不冬一个人。
  她得陪著不冬,一起扛起家里的重担。
  夏不冬想了想,便点头应下了。
  奶奶跟著也好。
  毕竟孤男寡女,万一被人看见了难免又生出些閒话来。
  “奶奶,那你就跟著我一起进山吧。”
  等看见立於屋后的那道身影,夏婆婆起初被嚇了一跳。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才鬆了口气。
  楚远修看见夏婆婆,立刻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夏婆婆好。
  我这就带你们进山。”
  夏婆婆什么都没问。
  有楚远修在,这孙女儿的危险,就能少几分。
  再说,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既然不冬愿意帮衬,她也乐见其成。
  三人攥紧磨得发亮的柴刀,踏进枯草铺地的山林,边走,边用木棍扫著枯草簌簌作响,惊跑了杂草中的蛇虫。
  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细微的脆响。
  树木枝干虬结,树皮皸裂如老人手背的青筋,风过处,枯叶簌簌扑在三人单薄的肩头。
  行进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他们忽然停步,听见远处溪涧有断续水声如珠玉落盘,清越而孤寂。
  夏不冬心中一喜。
  有水的地方,就可能有活物——鱼虾、蛙类,甚至水芹、水蕨菜以及野菜。
  她循声拨开垂掛的枯藤,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山谷幽深而静謐,山谷间鬱鬱葱葱,灰灰菜,薺菜,苦苦菜,水芹菜密密匝匝铺展在溪畔石缝间,叶片沾著晶莹露珠,鲜嫩而翠绿。
  其间还夹杂著不知名野花,美如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