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丫头心眼儿可比你多
  宝珠懒得看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马车,想到那个身有残缺的怯弱女子……
  “不过是二人木已成舟,道出实情只会让他们成对怨偶,两家结亲不成反结怨,何苦如此。”
  “既已成事实,大家这么糊里糊涂过完一辈子也就罢。”
  “只可惜……”
  看回面前妇人,宝珠眼神冷冽,“你却欺上门来,不辨缘由辱骂,在我让步下还一再相逼。”
  “到底是谁卑劣无耻,又是谁枉为人臣。”
  裴夫人被懟得后退两步,却也顾不得理会这些,只追问当下最要紧之事。
  “你当真告知了天子?”
  瞧著气势明显塌陷的人,宝珠嗤嗤一笑。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转看向明阳,“大人,属下恭候多时了,快请进门吧。”
  少女笑眸闪亮,满是期待,明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淡淡嗯了声。
  看都没看裴夫人一眼,径直朝府门走去。
  宝珠乐歪歪陪在身侧,笑著与他寒暄。
  “你別走,把话说清楚!”
  裴夫人急切追问,可前方两人已头也不回进了门。
  追进去不是,不追也不是,这可让裴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
  回府马车上,看著跟丟了魂儿似的母亲,裴玉贞担忧地握住她手。
  “母亲没事,放心。”
  抚了抚女儿脸颊,裴夫人朝她安慰一笑。
  女儿生性良善,性子也软,自幼时落下哑疾便甚少出门,常年居於深闺,养得单纯不諳世事。
  最让人心疼的是,她视自己为家族污点,为免带累族中姐妹婚事,多次自请出家,好让世人淡忘相府有个哑女,以保全家族顏面。
  过分的懂事让长辈更加疼惜,也是因此,在知晓女儿芳心暗许后,家族才会不择手段成全她心意。
  不光是让女儿有个归宿,更是让她对世间有份眷恋和期许。
  女儿至纯至善,若知晓婚事乃阴谋促成,绝不会同意,为能让她踏踏实实出嫁,是以一直不曾將真相告知。
  本以为此事万无一失,不料终究还是漏了口风。
  “万宝珠……”
  裴夫人默念著这个名字,想到真相暴露后自家会面临的处境,眼底不由涌起抹杀意。
  掌心的手动了动,裴夫人回过神,就见女儿正用疑惑眼神看著自己。
  知道她在想什么,裴夫人恢復出慈爱神色,“我已和万宝珠谈妥,她日后不会再与姑爷纠缠。”
  “今日事她亦不会传出,”
  裴玉贞一向柔顺,听了母亲话乖乖点了点头。
  裴夫人却满心忧虑,万宝珠的话让她如芒刺背,一回到家便急急朝书房奔去,將今日事告知丈夫。
  “老爷,你分析分析,那丫头所言到底是真还是故意唬我们?”
  裴相也没预料到事情会外泄,听了妻子之言不由眉心紧拧。
  “按寻常说,没有证据的事,单凭上下嘴一碰如何能服眾,更遑论拿到圣上跟前。”
  “我也是这么想的。”
  裴夫人闻言使劲儿点头,“我第一反应也是如此,总觉这里面有问题。”
  “哼,就说那死丫头是故意唬我。”
  丈夫的话犹如定心丸,让她一下午悬著的心落了下。
  “可那丫头是寻常人吗。”
  裴相话锋一转,“以女子身参考入仕,力压男子一举夺魁,又怎会是寻常之辈。”
  话落,裴夫人刚刚安定的心瞬间又提起。
  “老爷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真告诉圣上了?”
  裴相烦闷地捏了捏眉心,这件事他也难以確定。
  见丈夫沉声不语,裴夫人心急,“老爷,不管是真是假,安全起见,万宝珠那里咱们还是……”
  她说著做出个抹脖子动作。
  裴相见状一声哼笑,斜目睨著她,“此事除了万宝珠,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裴夫人眨了眨眼,“明阳,他当时也在。”
  “你也知道他在!”
  裴相语气突然转硬,“万宝珠前脚揭露我们密事,后脚就出意外,你认为明阳会猜不到是我们所为?”
  “那又怎样。”
  裴夫人不以为然,“老爷一品丞相,万宝珠七品小吏,孰轻孰重再清楚不过。”
  “明阳还能连这点人情世故不懂,为个芝麻小官得罪咱相府?”
  “无知妇人!”
  裴相呵斥,“明阳可是朝廷有名的冷麵御史,上到皇族宗室,下到文武百官,他哪个不敢得罪。”
  “若非这份胆识,也不可能未到而立之年做到御史大夫。”
  裴夫人听得懵懵懂懂,习惯了被外界尊崇的她,不相信哪个敢不卖相府面子。
  “到底那是个没有家族势力的轻贱丫头而已。”
  裴夫人真不相信明阳会为个小人物与相府为敌。
  “轻贱?”
  裴相冷哼,“如今明阳外出公务,都把那丫头带身边,今日状元府乔迁礼,何以御史台上下都去捧场?”
  “还不是明阳特意交代,官员之中早已传开。”
  “如此看重,倘若那丫头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会不追究。”
  裴相说著重重一嘆,“且万宝珠虽人小位低,可却是圣上恩人,满朝仅有的女官,如此扎眼,一旦有个闪失圣上也会过问。”
  “你以为她为何当著明阳面说那些,还不是给自己找个证人,他日若真遭遇意外,自有人清楚內情。”
  “而她本心更是想凭藉这点,让我们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那丫头心眼儿可比你多著呢。”
  裴夫人听得实在忧闷,她骄傲肆意了半生,別说年轻晚辈,就是长者都不曾有让她这般头疼的。
  “这可怎么办,被她抓著话柄,难不成往后咱们日日提心弔胆度日?”
  “现在知道担心了,早干什么了!”
  裴相恨铁不成钢数落,“万宝珠早知这件事,却不曾对外言说一字,可见她也不想见罪於我。”
  “也算是个安分的。”
  “此番若非你寻衅上门,將她逼急,她又怎会把密事捅破。”
  被丈夫责骂,裴夫人心头委屈,“我也是为女儿叫屈,一时衝动。”
  “孩子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嫁给喜欢人,日子有了盼头,还没捂热就……”
  说起女儿,裴相也软了眉眼。
  身为男子,他怎会不知不能和喜欢人相守有多痛苦。
  嫁给这样的男子,女儿此生怕是都得不到丈夫真心。
  “老爷,不管怎么说万宝珠总是知道我们秘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