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行贿
  夏知遥嚇得浑身猛地一激灵。
  刚刚安慰自己一路,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十分之一腔的孤勇,在听到这个地狱阎罗般的声音的瞬间,顷刻粉碎。
  “不……不用……”
  她慌乱地应了一声,半点也不敢再磨蹭,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抓住了那沉甸甸的绒布门帘边缘,狠了狠心,用力一掀,便走了进去。
  门帘里面的房间不大,墙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出痕跡的暗门,此刻正虚掩著,狭窄的缝隙里,溢出几缕曖昧的昏黄光线。
  夏知遥咬了咬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迈开已经有些发软的腿,硬著头皮推门入內。
  “把门关上。”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並不严厉,但极具威慑力。
  夏知遥不敢不从,她僵硬地转身,双手抵著门扇,將其缓缓合拢。
  咔噠。
  锁舌咬合,隔绝地狱与人间。
  夏知遥转过身,后背靠著冰凉的门板,希望能获得一点可怜的支撑。她低垂著头,根本不敢抬眼乱看。
  视野里依然是巨大的暗红静音地毯,上面有些繁复的花纹。
  三米开外,一双鋥亮的黑色军靴隨意地交叠著,再往上,是包裹在衝锋裤下修长有力的腿。
  沈御姿態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他侧过头,深沉的黑眸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门口这只正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此时的女孩,看起来实在算不上体面。
  身上的棉麻裙子已经起了不少褶皱,原本柔顺的长髮因为刚才的慌乱和奔跑而有些凌乱,脸上有著因为酒精而泛起的潮红,让她平添几分醉意,脸颊上还有几道冷水洗脸留下来的水痕。
  乌溜溜的眼睛此刻眼眶潮红,蓄著泪水,又不敢滴落,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兮兮,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
  最违和的是,她纤细白皙的手里,还紧紧捏著一包花花绿绿的东西,塑料包装被她捏得皱皱巴巴,发出些细微的声响。
  沈御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他的视线在她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从上到下一点点扫落。
  之后,他开口,语气淡然:
  “今天出去玩,开心吗?”
  夏知遥眼睫一颤,眼泪瞬间就要决堤。
  她泪汪汪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有些惊恐地低下头。
  她不敢撒谎,更不敢不回话,只能含著两包热泪,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开心吗?
  如果没有回来后这个恶魔的惊嚇,大概……是开心的吧。
  “还……还好。”声音细若蚊蝇。
  沈御视线缓缓下移,然后,落在了她手里那个印著卡通图案的违和物件上。
  他眼含著些笑意,下巴冲她手里微扬,柔声问道,
  “手里拿著什么?”
  沈御一问,夏知遥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攥著的东西,手指下意识地抓得更紧了,发出刺啦刺啦的塑料摩擦声。
  “饼、饼乾……”她结结巴巴地回答。
  “饼乾?”
  沈御眉梢微挑,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度新鲜的词汇。
  这个基地里,充斥著枪枝弹药鲜血死亡。
  饼乾,这种幼稚的词汇,属实是有些……別开生面。
  “小狗……爱吃饼乾?”沈御笑著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笑著的,但是压迫感却依然骤增。
  夏知遥嚇得本能后退了半步,脚跟几乎撞在门上,她赶紧强迫自己站稳。
  她咽了咽口水,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颤抖著说道:
  “这……这是送给……送给沈先生的……”
  沈御愣了一下。
  这倒是真的意外了。
  他在这片血腥的土地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才终於有了如今的成就。
  每天想给他送礼的人,从基地门口能排到马六甲。想给他送钱的,送黄金的,送女人的,送情报的,数不胜数。
  送饼乾?
  这还真是头一遭。
  “送我的?”沈御的笑容重新在唇边漾开,深邃的眸底,暗芒一闪。
  他修长的手指向前一伸,掌心向上。
  “拿过来。”
  夏知遥僵在原地做了两秒钟心理建设,然后才像只悬崖边缘的小乌龟,一步一点地缓缓挪到沈御面前。
  她颤抖著伸出双手,將那包已经被她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饼乾,小心翼翼地放在男人宽大干燥的掌心里。
  沈御接过,垂眸一看。
  包装袋很轻,极其廉价,上面印著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还有几句歪歪扭扭的当地语。
  透过塑料包装的透明部分,能看到里面一根根细长条状的金黄色饼乾。
  手指饼。
  沈御的眼睫,微微瞬了一瞬。
  电光火石间,他便已经明了这包饼乾背后,卑微可笑的含义。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包廉价的零食,再抬头看看眼前抓著裙摆,可怜巴巴等待审判的小东西。
  一种极为新奇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有些微妙的愉悦。
  “呵。”
  沈御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笑。
  他拿著饼乾在空中扬了扬,声线玩味。
  “那,这是礼物?”
  顿了顿,他拖长了语调。
  “还是……贿赂?”
  夏知遥没明白他话语中的深意,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暂时没敢吭声。
  沈御接著道,
  “是想送我这个,贿赂我,好让我不罚你,是吗?”
  “这可是行贿。行贿长官。你知道按照规定,该怎么罚吗?”
  沈御声音刻意低沉了几分,恶劣地故意恐嚇。
  “我……不是的,沈先生……”
  夏知遥瞬间瞪大了双眼,慌乱地连连摆手,眼泪汪汪,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才买的……”
  “我就是觉得……您平时很……很辛苦,吃点甜的……心情会好……您什么都有,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想到別的能送给您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几乎完全没了音,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抽噎。
  沈御看著她,女孩这副极力掩饰,可又在笨拙討好的模样,让他的心中因她晚归產生的戾气,登时消散大部分。
  蠢是蠢了点。
  但蠢得……挺可爱。
  也只有这种没被社会浊气所污染的蠢东西,才能想出这种天真幼稚又好笑的討好方式。
  “哦?”
  沈御劲长的手指把玩著那包饼乾,
  “没有要求饶的意思?”
  “没……没有……”夏知遥抽噎著,声音更小了。
  现在,就算有,她也万万不敢说了。
  “那就好。”
  沈御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不会耽误……”
  “……一会儿的处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