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去这家公司,做保洁
  沈筠溪点头。
  “对。
  因为第二种需要控制。
  需要把巨大的情绪压下去,只让一点点从缝隙里漏出来。
  这种『收』著演,比『放』著演难得多。”
  她看著顾星芒。
  “你之前演的那段哭戏,就做得很好。
  你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夸张的表情,但你眼睛里的东西,让人看得见那种绝望。
  这就是控制。”
  顾星芒听著,心里的迷雾一点点散开。
  “好的演员,”沈筠溪继续说,“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知道不同的情绪用什么样的方式呈现,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动作传达最多的信息。”
  “而差的演员,只有一种演法,拼命演。”
  “他们以为用力就是好,以为哭得大声就是悲伤,以为吼得厉害就是愤怒。
  但他们不懂,真正的情绪,往往藏在克制里。”
  顾星芒低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老师,你说的这些,我好像有一点懂了。”
  沈筠溪看著她。
  “之前看电影的时候,我发现好的演员,那些让我印象深刻的片段,都不是大喊大叫的。
  反而是那些很安静的、很克制的瞬间,最戳人。”
  “比如《廊桥遗梦》里梅丽尔·斯特里普,最后在车里看著爱人远去的那场戏。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看著,眼里慢慢涌上泪。
  那个眼神里,有爱,有不舍,有无奈,有选择之后的痛苦。
  什么都有,但又什么都没说。”
  “我当时就在想,她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用一个眼神,传达那么多东西?”
  沈筠溪笑了。
  “你现在知道了?”
  顾星芒点点头,又摇摇头。
  “理论上知道了。”
  沈筠溪看著她,目光里多了一点欣慰。
  “知道就是第一步,其他的需要在演戏的过程中,慢慢融会贯通,慢慢体会把握。”
  她站起来,道:“明天给你放半天假,上午你好好休息,下午把你这几天看电影的感悟跟不懂的地方,详细跟我说说。”
  “后天开始第二阶段的课程。”
  顾星芒乖乖的:“好的,老师。”
  沈筠溪又走到书架前,指著分门別类放置的碟片,道:“这一阶段我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教导你,你只能囫圇吞枣学点速成的。
  之后你有时间就过来,把我这里的电影,都看完。”
  她指著左手边的,“先从这边开始看。”
  顾星芒顺著她的手看过去,全是同一部电影的不同版本,有原版,有翻拍版,有不同演员演绎的版本。
  “看一下同一个角色,不同的人怎么演。”沈筠溪说。
  顾星芒点头。
  沈筠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很有天赋,但天赋只是敲门砖,能走多远,还要看你自己。”
  顾星芒认真的点头。
  “老师,我会努力的。”
  沈筠溪走了。
  顾星芒也累了,回屋睡觉去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觉得第一阶段的教学结束了,该给金主匯报一下。
  她拿过手机,给谢容烬发了条消息。
  【顾星芒:金主大人,我的第一段学习结束了,老师说我很有天赋![得意]】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幻想他会回復。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谢容烬:嗯。】
  【谢容烬:想要什么奖励?】
  顾星芒看著他的回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
  【顾星芒:我这次要是演的好,下次可不可以给我女主角?(期待,星星眼jpg)】
  那边沉默了几秒。
  【谢容烬:可以。】
  顾星芒秒回:【谢谢金主大人,我爱你。(爱死你了jpg)】
  然后开心的抱著手机在床上打滚。
  一夜无梦。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
  顾星芒才被疯狂抗议的五臟庙给饿醒,吃饱喝足了之后,下午听沈筠溪上演技课。
  接下来的一周。
  顾星芒开启了她第二阶段的学习。
  沈筠溪给她布置了一个特別的任务。
  “去观察生活。”沈筠溪坐在沙发上,端著一杯茶,“你之前看的那些电影,都是別人的感悟。
  现在你要自己去感悟。”
  顾星芒满脸认真的请教:“怎么感悟?”
  沈筠溪放下茶杯。
  “去体验不同的职业。
  卖菜的,卖奢侈品的,送外卖的,开出租的,当保姆的,什么人你都接触接触,看看他们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笑,怎么哭。”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扔给顾星芒。
  “写观察日记,每天记,记详细,一周后交给我。”
  顾星芒捧著那个笔记本,有点懵。
  “老师,我去哪里体验这些啊?”
  沈筠溪看了她一眼。
  “那是你的事。”
  第一天。
  凌晨四点。
  顾星芒出现在城西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她通过林染的关係,找到了一个在这儿卖菜的大姐,跟著人家混了一天。
  凌晨的市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三轮车、小货车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討价还价的声音。
  空气里混著泥土味、菜叶味、还有早点摊飘来的油烟味。
  顾星芒蹲在菜摊后面,裹著大姐借给她的旧棉袄,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观察摊主——那个大姐嗓门大,手脚麻利,称菜的时候眼睛一瞟就知道几斤几两。
  遇到熟客会多抓一把小葱塞进去,遇到挑剔的会翻个白眼但最后还是给抹了零头。
  她观察顾客。
  有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每个菜都要翻来覆去挑半天;
  有匆匆忙忙的年轻白领,抓起一把菜,手机扫码就走;
  有拄著拐杖的老奶奶,为了两毛钱跟摊主磨了十分钟。
  中午的时候,她蹲在摊子后面吃盒饭。
  大姐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瓣蒜。
  “姑娘,你到底是干啥的?”
  顾星芒接过蒜,咬了一口,辣得齜牙咧嘴。
  “跟你学习。”
  大姐乐了:“卖菜还用学啊。”
  晚上回去,顾星芒趴在床上,写了三页观察日记。
  第二天。
  她出现在城东最高端的商场,在一家奢侈品店当柜姐。
  这是祁唐帮忙安排的。
  店长看了她一眼,对她的长相很满意,简单培训了两个小时,就让她上岗了。
  顾星芒穿著一身黑色套装,踩著高跟鞋,站在柜檯后面,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
  然后她开始观察。
  进来的人形形色色。
  有背著帆布包,穿著运动鞋的大学生,进来逛了一圈,被价格標籤嚇得默默退出去。
  有一眼看上去就很有钱的贵妇名媛,一进门就被导购围住,“王太太”“李太太”叫得亲热。
  买的都是最贵最好的,刷卡的时候眼皮都不眨。
  有带著年轻女孩的中年男人,女孩试哪个,男人都说好看,最后买了一个限量款,女孩笑得像朵花。
  还有一个人来的,穿著普通的黑色大衣,在柜檯前站了很久,试了一个包,对著镜子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下走了。
  走的时候,顾星芒看见她眼眶有点红。
  她忽然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想买那个包,为什么最后还是没买。
  晚上回去,她又写了三页。
  第三天。
  她去送了外卖。
  早上七点出门,跟著一个外卖小哥跑了一天。
  爬了三十多层楼,被狗追了两次,在写字楼里迷路了三回,还因为超时被一个顾客骂了一顿。
  但她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中午在楼梯间偷偷吃泡麵的白领。
  看到了给孙子点外卖的老奶奶非要塞给小哥一瓶水。
  看到了写字楼底下等著取餐的外卖员们互相递烟、抱怨平台规则、交流哪个小区保安好说话。
  她看到那个带她的小哥,晚上收工的时候,给老婆打了个视频电话,对著屏幕里的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四天。
  她去了夜市,在小吃摊帮忙。
  第五天。
  她去当了一天宠物店店员,给狗洗澡、给猫梳毛、听宠物主人絮絮叨叨说自家毛孩子的事。
  第六天。
  她去医院当了半天护工。
  这个祁唐犹豫了很久,最后请示了谢容烬,得到允许才安排。
  半天时间,她看到了病房里等待手术的病人,看到了走廊上偷偷抹泪的家属,看到了护士站后面疲惫但依然温柔的护士。
  第七天。
  她本来的计划,是去游乐场当npc。
  可第六天晚上回家。
  沈筠溪却喊住了她:“芒芒,明天不要去游乐场了,去这里。”
  顾星芒疑惑,却没问为什么,只问:“老师,我要去哪里?”
  沈筠溪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號码。
  “去这家公司,做保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