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太子爷终於来探班了
  常玉山坐在监视器后面,看著画面里的两个人,满眼都是欣慰。
  旁边的郑副导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常导,小顾的入戏状態很猛。”
  常玉山“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监视器。
  他看出来了。
  顾星芒从进组的第一天起,就入了戏。
  她不是“演”林春芽。
  她就是林春芽。
  常玉山拍了几十年戏,见过形形色色的演员。
  有技术派,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精確到帧,完美但不动人;
  有体验派,把自己扔进角色的泥潭里,爬不出来。
  顾星芒是后者。
  他把这种演员叫“戏疯子”,戏比天大。
  半个月来,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赵立新、刘兰芳、马敬业三位老戏骨,戏稳得像磐石,每一条基本都是一遍过。
  顾星芒把自己变成了林春芽,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是林春芽本芽,根本不需要人多说什么。
  只有苏禾这个接触过演戏的唇新人,需要指点,但小姑娘悟性高,常玉山说一遍她就记住了。
  半个月后。
  顾星芒在白鹤村的戏份告一段落。
  她要转场到县城,拍摄春芽一步步坠入深渊的戏。
  县城的拍摄地点在一处旧城区。
  狭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霉味。
  顾星芒换上春芽的衣服——劣质的亮片吊带,短得不像话的皮裙,脚上是一双地摊上买来的凉拖,鞋面上的人造革已经开裂。
  她的头髮被造型师弄得乾枯发黄,脸上涂了深色的粉底,遮住了原本白皙的肤色,眼下画了重重的黑眼圈,嘴唇乾裂起皮。
  第一场墮落的戏。
  是春芽被渣男拋弃后,在出租屋里独自流泪。
  没有台词,只有一个长镜头。
  她坐在床边,手里攥著一张医院的b超单,单子被她揉皱了又抚平,抚平了又揉皱,反反覆覆。
  她低著头,肩膀轻轻抖著,没有声音。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b超单上,把纸洇湿了一片。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濒临崩溃的幼兽。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抱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
  镜头推进,她的手指在床单上抓出深深的褶痕,指甲断裂,露出粉色的甲肉,她却浑然不觉。
  常玉山喊“卡”的时候。
  片场安静了好几秒。
  没有人说话。
  郑副导吸了吸鼻子,假装在揉眼睛。
  场务转过去整理道具,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顾星芒从床上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復了清明。
  她看著常玉山,等著他的评价。
  常玉山沉默了比平时更久,然后用力点头,说:“过了。”
  拍了十天。
  顾星芒瘦了十斤。
  一天一斤。
  她本来为了拍戏,就减了重,现在更是瘦得脱了相。
  颧骨凸出来,锁骨深得像两道沟,手腕细得一折就断。
  常玉山不再强制她控制饮食,还每天都让剧组的厨房单独给她加餐。
  她吃的也不少,就是不长肉。
  她把自己完全交给了林春芽。
  为了能保持好隨时拍摄的状態,她会整天整天的把自己沉浸在某种状態跟情绪里。
  春芽被渣男拋弃,她在拍完这一段戏之前,人都浑浑噩噩,沉浸在绝望痛苦中;
  春芽在黑诊所流產大出血,她为了演出最真实的状態,两天没吃饭;
  春芽染上赌癮,她的眼睛里开始出现那种浑浊的、灰濛濛的东西,像有一层雾,怎么都散不开。
  有一次演毒癮发作的戏。
  常玉山看著监视器里的她,胆颤心惊。
  他见过入戏深的演员,但没见过这么深的。
  她不是在“演”毒癮发作,她像是在“经歷”毒癮发作。
  她身体的痉挛,呼吸的颤抖,濒临崩溃的绝望,不是表演,是把自己撕碎了给观眾看。
  他喊了卡,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还是散著的,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常玉山说:“小顾,你这么拼,我都有点害怕了,要不咱们缓两天再继续拍。”
  他真怕她精神会出问题。
  影视圈里真的有那种体验派演员出不了戏,最后毁掉演戏生涯的。
  顾星芒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声音沙哑但清醒肯定:“常导,我可以的。
  我感觉我现在的状態很好,不需要休息。”
  常玉山看著她瘦脱相的脸、乾裂的嘴唇、布满红痕的手臂,心里想的不是戏,是谢容烬。
  要是芒芒在他的剧组出了什么意外,那位太子爷会把他弄死。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好。但你要答应我,觉得精神状態不对劲的时候,一定要说出来。”
  顾星芒点头。
  她在末世活了整整十八年,那是什么样的环境,时刻都要保持精神紧绷,因为稍不注意人就嘎了。
  与之相比,这种入戏的状態,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轻鬆拿捏。
  常玉山又担心了两天。
  太子爷终於来探班了。
  那天拍摄的是林春芽毒发后没钱买毒品的重头戏。
  拍摄地点在县城旧城区一间地下室,也是林春芽住的出租屋。
  阴暗、潮湿,空气里瀰漫著霉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腐臭。
  墙壁上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黑灰色的水泥。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著一层薄薄的脏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漏的。
  角落里堆著发霉的纸箱和破衣服。
  老鼠从里面钻出来,又钻回去,窸窸窣窣的。
  天花板上悬著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忽明忽暗,照得整个房间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顾星芒穿著那件亮片吊带和皮裙,赤著脚,坐在一张破旧的床垫上。
  床垫的弹簧露出来,戳破了外面的布套,像一根根弯曲的白骨。
  她低著头,头髮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常玉山正给她讲戏,讲到一半,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看得他愣了一下。
  那人一身黑色长大衣,身形挺拔,气场矜贵清冷。
  是谢容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