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们做个生意
  “司马大人,”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討好的狡黠,“借一步说话?”
  宋知略一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並且让人捧了茶来。
  赵金凤不客气地在案几对面坐下,隨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大人方才说军中只有筒套。那筒套是什么样的?”
  宋知从案角取过一副样品,搁在桌上。
  赵金凤拿起来一看,差点没发出老钱风的笑声。
  就是一个圆筒形的皮套子,两头开口,往手上一套就完事。十个手指全挤在一个筒里,別说拉弓射箭,连握筷子都费劲。
  “大人,”赵金凤把筒套往桌上一放,“恕小人直言,士兵戴上它,手指全都捆在一起,应该不能拉弓,不能握刀,甚至不能勒韁绳吧?北境天寒地冻,阵前摘了手套手冻僵,戴著又没法打仗,左右都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很好。
  男人味get。
  宋知蹙眉,却有了一丝兴趣。
  每年冬天军中冻伤的手指比刀箭伤还要多。
  筒套保暖是保暖,但毫无实用价值。
  士兵们寧可把手冻得皸裂流血,也不愿意戴那碍事的东西。
  宋知问,“所以你说的手套与筒套有何区別?”
  “天差地別。”
  赵金凤左右看了看,没找著笔。
  她索性用手指沾了茶水,直接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茶渍在深色的木桌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水痕。
  “大人请看,人手有五指。”她先在桌上画了个手掌轮廓,然后依次点上五个指头,“手套的要害就在这里……五个指头分离开来,各自独立包裹。”
  “大拇指单走一路,负责扣弦拉弓。食指中指併拢,负责控韁握刀。无名指小指收紧,负责抓握髮力。”
  她手指在桌上飞快地勾画,茶水的痕跡渐渐成形。
  “每一根手指的弯曲角度、活动范围都不一样。所以手套不能是死的,必须在关节处留活动余地。大人的筒套把所有手指塞在一起,无异於把人的手变成了一块肉板。”
  宋知看著桌上那幅用茶水画出的草图,眉头越皱越紧。
  这少年寥寥几笔,说得句句在理。
  每一处设计都直击军中痛点……虎口位置加厚,是知道长期拉弓容易磨破虎口。
  手指关节留余量,是考虑到冬日作战时需要频繁抓握武器。
  他再度看了对面那少年郎一眼。
  眉头更深。
  他驀地,很突然的,开口打了个赵金凤措手不及。
  “我们…之前……见过?”
  男人盯著她。
  眼睛像狮子一般锐利,一圈一圈打量过她的脸。
  赵金凤手一顿,后背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她心中狂跳,面上不显,反而嬉皮笑脸,“是吧,我也觉得宋大人面善得紧,说不准咱们梦里见过咧——”
  说罢,赵金凤还加了一个分外油腻的wink。
  宋知一下被噁心到了。
  记忆里好像没遇见过这么油腻的人。
  “这手套…確实是个好东西。”宋知收回视线,“军中前锋营、斥候营、弓弩营,三营合计两千人。每人一双。这是笔极大的军需开支。”
  赵金凤眼神一亮。
  两千副……
  大单子!
  只要跟军部搭上了线,以后两万副也不在话下啊!
  可惜宋知话锋一转,“但军中物资採买这一块非我职责所在,我不好冒然插手。我只能帮你向上头游说,但不能保证结果。你若是想拿下这笔生意,就得拿出一套无可挑剔的方案……。”
  也行。
  帮著牵线搭桥,还不和十二號接触,似乎更好。
  “多谢大人!”赵金凤喜笑顏开,很諂媚的將那图纸推了过去,宋知接了后点头,“且回去准备著吧。”
  赵金凤心里很美。
  宋知看著那图纸也觉得问心无愧。
  他只负责牵线搭桥,至於事情能不能成……就得看那小子自己的本事了。
  赵金凤大摇大摆的回了家,一回家就看见一群人如丧考妣的在门前台阶上排排坐,各个乌云笼罩,愁云惨澹。
  怎能不惨澹。
  前几天修仓库,嘻嘻。
  被罗老汉告了上堂,不嘻嘻。
  接了修炕的生意,嘻嘻。
  周家三兄弟被抓走了,不嘻嘻。
  谁家好人经受得住命运这般起起伏伏啊——
  赵金凤走过去,挨著踢了他们一脚,踢得他们哎哟叫唤,“行了,別丧著脸,起来干活了——”
  曹虎抬头,“啥活儿啊?”
  “手套。”赵金凤往石凳上一坐,“军方要两千副手套。我揽下来了。只要样品过了关,两千副手套…只是开胃菜。”
  院子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曹虎跳了起来。“两千副?!军中?!你……你去找十二號不是去干仗的吗?怎么又拉回来这么大的生意!”
  “谁说我要去找十二號干仗了?啊呸,人家是宋大人,以后谁再叫十二號,我扣他工钱!”
  眾人齐刷刷点头。
  “我赵风与人为善,从不惹是生非,找他干哪门子的仗?再说他是官,我是民,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敢去找宋大人干仗——”
  对。
  还好夜叉没失去理智。
  夜叉凶是凶,狠是狠,毒是毒,阴是阴,但绝对不是没脑子。
  “可是两千副手套——”曹虎挠头,“咱连个正经作坊都没有。”
  再者,夜叉这生意会不会涉猎广泛了些?
  一会儿做仓库,一会儿做炕,一会又做手套?
  东一榔头,西一锄头的,半天又啥也没捞著——
  不过这话,老曹也就在心里嘀咕。
  “所以从今天开始,大家都有任务。”赵金凤站起来,拍了拍曹虎的肩膀,“元宝、宝来……在边城给我找到至少会针线的女工。要手脚麻利的,要嘴严的,最好是有刺绣底子的。”
  “还有,”赵金凤又转向陆飞白,“老陆,你去把城里皮毛铺子的行情给我摸清楚。羊皮多少一张,兔毛多少一斤,哪种皮子最软最薄最耐磨。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详细清单。”
  “瘦猴儿和大壮,你们二人轮流值守仓库,別再让歹人钻了空子。”
  再?
  第一个歹徒自然是宋知了!
  只不过批了一层官家皮罢了!
  “修炕的事情咱还得接著干。曹虎,你带著彩环明儿个就去把城里的泥瓦匠整合起来,第一批的炕咱们得修得漂漂亮亮的——”
  苏逍听了半晌没听见自己任务,生怕被拋下,主动请缨道:“我负责给大家端茶送饭,浆洗缝补——”
  赵金凤摇头,“明儿个我请两个婆子来做后勤,等元宝和宝来找来女工,你就尽力把女工们留下。还有,手套的事情也需要你搭把手。”
  苏逍这下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