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侯府老夫人
  荣安堂內,烛火燃得明亮。
  將满室的愁云惨雾照得一清二楚。
  江氏端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一团,手边铺开厚厚几叠帐目。
  顾涵和心腹周嬤嬤各执一把珠算,指尖翻飞间。
  噼里啪啦的算珠声此起彼伏,在安静的堂內格外清晰。
  谁都清楚,侯府本就是空架子。
  靠著开国时的功勋传承三代,子孙后代皆是坐吃山空,家底早就耗得见底。
  这几年都是靠著沈云姝的嫁妆贴补全家吃穿用度。
  就连府里那几家常年亏损、濒临倒闭的铺面。
  也是靠沈云姝出手打理才得以盘活盈利。
  饶是这般精打细算攒下些积蓄。
  可眼下要凑齐三百七十二万两的巨额物资。
  依旧是难如登天。
  许久,周嬤嬤停下拨弄算珠的手。
  將最后对好的帐目清单呈到江氏面前。
  她语气凝重:“夫人,都算清楚了。”
  “侯府名下现有的银子、铺面、良田折算下来,共计一百万两白银。
  离那三百七十二万两的数目,还差整整二百七十二万两。”
  “二百七十二万?这么多!”顾涵惊得瞪大了双眼。
  “咱们侯府怎么可能凑得出这么多银子?这沈云姝简直是要逼死我们!”
  江氏捏著帐册的手指泛白,只觉得心口一阵烦躁。
  一股火气堵在喉咙口,却又无处发泄。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吩咐道:
  “周嬤嬤,从我私库里拿些出来凑上,把我陪嫁的那些古玩玉器、绸缎料子也清点出来,一併拿去典当折现。”
  “娘!”顾涵当即急了。
  她快步上前拉住江氏的衣袖,满脸不满地嚷嚷,
  “你怎么能用自己的嫁妆填窟窿?
  那里面可是给我留的嫁妆啊!
  將来我出嫁,没有体面的嫁妆撑场面,岂不是要被人耻笑?”
  江氏看著女儿娇纵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涵儿,眼下是特殊时期,侯府都要撑不下去了。
  若是凑不齐物资,尹大人那边追责下来,咱们全家都得遭殃。
  你且体谅体谅爹娘,体谅体谅侯府。
  等熬过这关,娘定然再给你添补双倍的嫁妆。”
  顾涵虽满心不甘,却也知道事態严重。
  只能不满地撇了撇嘴,狠狠跺了跺脚,算是妥协了。
  江氏心头稍定,又转头吩咐身旁的小丫头:
  “小欢,你再去二房三房那边催一催,不管多少,让他们都得凑些出来。
  都是侯府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大房独自扛著。”
  顿了顿,她又狠下心补充道:
  “若是凑来凑去还不够,就去寻牙行,把侯府名下那几家不顶用的铺面和远郊的薄田都掛牌卖掉,先凑够数目要紧!”
  这话刚落,就见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顾清宴铁青著脸,怒气冲冲地掀帘走进来。
  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將堂內的暖意驱散,进门时带起的风,都吹得烛火晃了晃。
  “宴儿,你回来了!”
  江氏连忙起身,眼底满是急切,连忙问道:
  “怎么样?跟沈云姝谈得如何了?
  她肯鬆口去跟尹大人说收回捐赠吗?
  或是愿意先借些银子给侯府周转?”
  顾涵也凑上来,满脸期待:“是啊大哥,嫂子答应帮咱们了吗?”
  顾清宴脸色难看至极。
  想起方才在颐和苑被沈云姝冷酷无情的模样。
  顾清宴心头的火气就往上涌。
  他重重一哼,如实说道:“谈何容易!她半点不肯鬆口,说捐赠之事覆水难收,还逼著咱们儘快筹钱。
  我跟她说了让夏沐瑶搬去松山別院,往后少回府。
  她反倒质问我松山別院是她的嫁妆,不允许我们住入;
  我答应往后多去她院里,她更是不顾情分闹著要和离!”
  “什么?和离?”
  江氏闻言,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站起身,尖利地骂道:
  “这个贱人!真是蹬鼻子上脸!
  得了便宜还卖乖,竟敢提和离?
  沈云姝这恶妇,只配得到一封休书!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离了咱们侯府,
  一个商户女的和离妇,往后还有什么脸面立足!”
  顾涵也跟著附和,满脸怨毒
  :“就是!真是个黑心肝的!
  亏得咱们侯府容她这么多年。
  她倒好,反过来逼咱们,还敢要和离,我看她是想疯了!
  大哥也是,何必跟她废话,直接把她锁在颐和苑,看她还怎么闹!”
  “答应她和离!”
  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荣安堂內的怒骂与焦躁。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堂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瘦弱佝僂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正是侯府顾老夫人周氏。
  “母亲/祖母!您回来了!”
  顾怀元、江氏等人连忙起身迎上前,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喜与慌乱。
  顾老夫人身著一袭深紫色暗纹织金褙子。
  领口袖口缀著一圈雪白的狐裘毛边。
  虽身形佝僂,却依旧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她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手上紧紧攥著一串漆黑的檀香佛珠。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珠粒,看似慈眉善目。
  可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时,眼底的锐利与精明却藏不住。
  这几日,顾老夫人奉太后之命,陪她去京郊的感恩寺祈福。
  府中发生的这场闹剧,她一概不知。
  顾怀元实在走投无路,才亲自去感恩寺將她接了回来主事。
  直到归途上,才把顾清宴以治水之功换平妻誥命。
  沈云姝一怒之下当著尹修把嫁妆银子捐给北疆。
  侯府需凑巨额物资的事一五一十告知。
  顾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礼。
  她慢慢走到主位上坐下,周嬤嬤连忙上前为她奉上一杯热茶。
  她抿了一口茶,三角眼扫过满堂愁云惨雾的眾人,
  最终落在顾清宴身上,语气带著几分不满:
  “你就是这么当世子的?让一个妇人闹得侯府鸡犬不寧,还险些连累全府上下,真是废物!”
  顾清宴垂首,满脸愧色:“孙儿无能,让祖母失望了。”
  顾老夫人冷哼一声,又提起沈云姝,语气中带著几分惋惜,却更多是指责:
  “沈云姝这丫头,往日里看著知书达理、温顺懂事。
  虽说是商户出身,却也还算安分,怎么今日竟变得如此顽劣决绝?
  敢当眾撕破脸报官,还逼著侯府捐出三百七十二万两物资。
  甚至敢提和离!真是翅膀硬了。
  她是忘了自己是如何进侯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