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红色革命
  这里的物质生活穷困潦倒,但人们的精神却异常富足。
  杨满江心中生出一股几十年没有过的豪情壮志,他双眼发亮,不自觉地说了英语。
  “邓,我们在花旗国时虽然並不熟悉,但我始终关注著你。”
  邓驱虎双目炯炯有神,如雷似电地看著他。
  “史密斯教授组织这次文化交流,我立即向他要求隨行。为了確保这次交流成功,他果然特地选择我们这样的华裔。”
  杨满江转过头,十分不解地看著邓驱虎。
  “邓,你是雷达军工方面的翘楚,如果你仍然留在花旗国的实验室,取得的成就必然会名垂青史,而不是窝在这种深山老林不见天日。”
  他认真打量邓驱虎身上的衣服,这身棉衣是穿了三年的,袖扣已经露出破败的棉絮。
  由此可见,华国能提供给邓驱虎的物质条件有多糟糕。
  与他这位老专家相比,杨满江挑选的这身羊毛中山装,简直就是奢侈。
  “名誉、地位、財富,邓,你为何愿意放弃这些唾手可得的资本?”
  在杨满江看来,他是完全不理解邓驱虎当年的选择。
  听著他的疑惑,邓驱虎呵呵一笑,望著红日下奔跑的人们。
  他们哪一个不是放弃优渥的生活,甘愿为华国隱姓埋名。
  无人知道他们的付出,也无人看见他们的艰苦辛劳。
  “杨,当年你就是个顶会打扮的小伙儿,我还记得学校啦啦队队长追求过你。”
  邓驱虎提起往事,杨满江也像是跨越半个世纪,回到那青葱岁月的过去。
  “哈哈哈,邓,你可別当我记性不好,那时候花旗国的同学们,都是来嘲笑我们的。”
  亚洲来的华国人,即便是学著他们花旗国人的样子打扮,也是他们眼里的下等人。
  种族歧视在华国无人理解,但在花旗国却是隨处可见的情形。
  像他们这种家境殷实的华国人,成绩斐然,却因为不打扮、不社交,被当做怪胎。
  邓驱虎如今再回忆,却没了当初那份被羞辱的愤恨。
  年轻时听著同龄人在他背后喊著华人“专用”的侮辱词,他也是据理力爭过的。
  可国家式微,他背后无人可依,再愤怒又有何用?
  换来的不过是花旗国人的哄堂大笑。
  邓驱虎想到这里,深吸口气,露出几分轻蔑冷笑。
  “嘲笑我们?只怕现在他们坐不住了。如果不是b-52轰炸机坠毁在长白山,花旗国是不会批准这次文化交流的。”
  现实的话把他们从往昔拉回来,杨满江的笑容收敛,眼里的光芒回归理性。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邓驱虎说的就是真的。
  这次文化交流是临时组织的,选派的人员都是经过花旗国严密筛选过的。
  好在埃米尔·史密斯教授是他亲密的导师、朋友,愿意带著他这个华裔一起回到华国。
  而他也向花旗国的情报部门保证过,一定会调查出b-52轰炸机坠毁的原因。
  没错,直到现在,杨满江也以为那架轰炸机是意外坠毁。
  因为,他也不相信,华国落后的雷达飞弹设备,能贏过花旗国最先进强悍的轰炸机。
  “邓,我不瞒你,这次文化交流我是带著任务的。”
  杨满江终於说到重点,邓驱虎的眼神光芒內敛,却笑了笑。
  他把破旧棉袄的袖口挽上去,打断杨满江的话,反而邀请他。
  “杨,来陪我一起跑跑步。主席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练出一副好体魄,咋为以后的科研事业做贡献?”
  革命的……本钱?
  杨满江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他听到过的只有“给你们的钱不是让你们用来睡觉的!”
  那些投资人恨不得他们不吃不喝不睡觉,能在一个月內突破现有研究瓶颈。
  如果做不到,就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他们。
  “一群愚蠢的华国人,凭什么在我花钱建造的实验室里吹空调享福?”
  “华国人就是低级!智力低下!不明白史密斯为什么非要他们这种下等人来读书!”
  “那愚昧落后的地方能生出什么好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来窃取花旗国情报的!”
  自詡最文明先进的花旗国,他不时就要面对这些来自投资人的恶意。
  然而,在他毫无情感关联的祖国,那位主席竟然將人们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杨满江对“革命”的认知,还处在二战时的花旗国报纸上。
  对於从没经歷过国破家亡的富足学者来说,那些战火纷飞的破败,离他实在太过遥远。
  而即便新华国建立,他也没有在花旗国感受到多一丝的尊重。
  反而在很多方面,他们这样的华裔花旗国人,被更加严密地排除在核心研究外。
  四月的长白山,已经初现春日的青葱。
  细嫩的幼芽掛在树梢,基站院子里的黑土地上,也生出一茬茬的葱蒜新苗。
  空气是那样清冽,阳光是那样温热,身边的科研人员脸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杨满江从未体会过这样热烈的气氛,他的身体和精神仿佛受到感染,无尽舒展。
  “杨,怎么样?有没有一种焕然新生的感觉?”
  邓驱虎面色红润、精神头儿十足,气息平稳、脚步坚定。
  古老的基因似乎在觉醒,杨满江不由抬起脚,加入到与同志们一起呼喊的快乐中。
  在一声声“锻炼身体、保护国家”的號子中,他突然听到一声稚嫩的嚷嚷。
  “滑溜溜!你別顶到人呀!快回来!”
  杨满江不等反应过来,一头鹿蹭地飞跃过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到队伍最前面。
  带头的小战士大叫一声,转过身倒著跑。
  “同志们!咱们被滑溜溜超过了!认不认输?”
  那些戴著眼镜的书呆子,难得能露出那样精亮的眼神。
  “不认输!不认输!”
  “追上它!人定胜天!”
  小战士高呼一声,“好!同志们加油!追上去!”
  人们回应著呼喊,一头鹿带著一群人,就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起来。
  杨满江看著他们,不知不觉露出感喟的笑容。
  “邓,我可能是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红色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