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向道之心弥坚
  “唉,师傅我之所为都是你母亲的授意,包括收你作记名弟子。”
  “你母亲是个凡人,一生抑鬱於没有灵根,不能与你父亲並肩作战,不能见识修仙风景,不能体会长生之乐。”
  “尤其是你父战死后,怀有身孕的她情感交集之下,更是心力交瘁。生下你后,一直撑著一口气不去,只想知道你是否有灵根。”
  “直到你六岁那年,测出灵根,她才安心闭眼。”
  张归鹤缓缓道出,扭过头去不敢扫视张枫的眼睛。
  “这盒子里是你母亲的遗物,以及她留给你的刻石,你自去观看吧。”
  “至於你父母的墓地,你应该知晓,就是你从小一直祭拜的师伯夫妇的墓地。”
  “唉~去吧,孩子,全盘托出师傅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最后关於你师妹梅歆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大道无情,人心易变,保持本真不被迷惑,本就是一件难事!”
  “不怪你,也不怨她,修行之道本就是如此。”
  “父母亲朋,挚爱携手,凡人最易得的却是修仙者最难得的。”
  张归鹤一声长长的嘆息,仿佛卸下一份重担。
  张枫默默接过黑色的盒子。
  打开,一封书信被灵力封印保存,四个刻石静静躺在其中,还有一枚寒铁令牌,及数本家谱。
  书信展开,数行小字,笔画歪曲颤抖,却字字清晰留痕。
  上书:
  【枫儿,娘要去和爹团聚了。
  这一生能得到筑基仙人的青睞,又生下一个小仙人。
  为娘虽是凡人,已经无憾。
  至於为何不与你相见、相认。
  只因为娘是个凡人,况且积病加深不能陪你长大。
  左右计较之下,与其让你经歷幼年丧母之痛,不若一直让你孤身一人。
  为娘相信,归鹤能照顾好你,只待你修为有成,自会知晓一切。
  按娘心中所想,能见你最后一面,便能咽下最后一口气。
  但不知为何临了临了,还是恨意绵绵。
  思索许久,方明了求仙问道之心,终究难以自抑。
  恨,两小无猜独我无灵根。
  恨,一家三口只我一凡人。
  恨,修仙大道唯把我拒之门外。】
  字跡在最后戛然而止,张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面容困苦、眼神却异常坚韧的女人。
  真是一个自私的母亲。
  张枫咬了咬牙,平復激盪的心境。
  四个刻石,其中三个已有姓名,分別是张枫一家三口,另一个是空白的。
  刻石,族谱,一个躺在床榻上不能行动的普通母亲尽力想好了一切。
  还有一面刻有“青”字的玄铁令牌。
  张枫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储物袋。
  自此他也明了,为何他能够以记名弟子的资格,获得与师傅亲传弟子相等甚至超出的资源培养。
  让他在炼气期没有因为缺少修仙资材而停下修行的脚步。
  “师傅,亲人已去,生活还要继续,我回到岁寒岛,就是想要看看师傅的近况。”
  “见师傅如今,身体硬朗,我也就放心了。”
  “此物,就当徒儿的一些孝心。”
  张枫拿出几瓶治疗內伤和精进修为的丹药,多年的师徒相称,短时间內还是难以改口。
  “无须如此,果然不出大嫂所料,修为有成的你,心境也更为稳定。”
  “仙凡有別,大嫂对大哥和我都上过这一课,如今也为你补上了。”
  “族谱记得抽空看看,说不定修为有成的你,以后用得上。”
  张归鹤坚决推辞,没有收下丹药。
  “倔老头!”
  张枫心中暗骂一声,放下丹药,遁出洞府。
  速度之快,让筑基初期的张归鹤根本反应不及。
  “师傅,我去祭拜一下父母,晚上带些酒肉,叫上师兄们,我们几个喝一杯。”
  听著张枫最后的传音,看著那望不可及的速度,手指摩挲著丹药玉瓶,张归鹤嘴角裂出一丝微笑。
  『大哥,大嫂,孩子,长大了,修为比我们都高了。』
  ……
  冰山山腰处,寒风吹拂,张枫面色平静,看著两座合葬坟墓。
  奉上贡品,点上纸烛,倒上两杯灵酒。
  母亲用心之切,爱子之深,谋之深远,他能体会到。
  但这种方式未免太过粗暴,令人煎熬。
  六岁那一面,確实让他体会到仙凡有別。
  但多年后的今天,知晓一切的张枫,只有满满的不能相认的遗憾。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他这个修仙者有时都陷入魔障不能看透,更遑论身为凡人的母亲。
  心境的稳定是“时时勤拂拭”的稳定,遇到-看破-稳定,是一个又一个循环。
  现在都过去了,就像山顶刮过的风,每时每刻都不相同。
  他要继续向前了,修行之道,修仙之路,在他心中早已坚定。
  这些过去的情感,哪怕现在被刨出,也只会更加坚定他的向道之心。
  长生大道,砥礪前行。
  ……
  夜晚,张归鹤叫来了仅剩的一个徒弟,同张枫一起饮酒论道。
  得知已经有两位师兄师姐因为突破筑基而陨落。
  张枫也是一阵唏嘘。
  他若没有面板和万青赠予的筑基丹,恐怕大概率也会饮恨於此。
  一夜无眠,欢饮达旦。
  张枫服侍沉睡的师兄和师父歇息。
  自己一人动身前往师妹梅歆的家族。
  梅家是个炼气的小家族,张枫曾经和师妹一起拜访过梅家长辈。
  岁寒岛东南,冰山脚下一处小別院。
  张枫见到了提前来此等候的梅清儿。
  “叔叔,你来了,爷爷在堂內等你!”
  梅清儿领著张枫走进家门。
  內堂,一位老者端坐在正堂之上,面色蜡黄,略带悲伤。
  “贤侄,你来了!”
  “见过梅叔,张枫来了!”
  张枫拱手施礼。
  “快请起吧!你师傅归鹤兄昨晚已经传讯给我了。”
  老者抬起张枫的手臂,引他到正堂坐下。
  “歆儿的事情,我已知晓。”
  “我与你师傅交好,对你的性格情况了如指掌。”
  “这等背叛同门情谊,背刺兄妹情分的事情,你做不出来,但老朽真没想到歆儿竟能做得出来。”
  “一切都是老朽教导无方,险些害了贤侄,万幸吉人自有天相。”
  “还请贤侄受老朽一拜!”
  老者言语激动,面色羞愧,对著张枫弯腰施礼。
  张枫抬手制止,灵力潺潺止住老者弯下的腰椎。
  “梅叔不必如此,这是师妹的储物袋,人死如灯灭,一切都已了结!”
  “不不,情义岂能说断就断的。”
  老者神情激动,没有接下储物袋。
  “我观贤侄身旁也无一人照顾服侍,不如把清儿带上,当个丫鬟也好。”
  图穷见匕,老者最后还是展露了真实的意图。
  张枫內心微微一嘆,看向一旁手指缠绕著发梢,满脸忐忑的梅清儿。
  “梅叔不必如此,张谋这些年早已习惯独身一人,况且清儿还是我的子侄辈!”
  闻言,梅清儿神色一暗,手指扭动更快。
  “我与师妹的事情已了,至於清儿,我可收为记名弟子,梅叔明日可把她送到师傅那里,受其教导。”
  “我会给她留下足够筑基的资源,至於能否成功筑基,就看个人造化了。”
  张枫提议道,梅歆没了,师傅和这位老友之间定会出现不快。
  如今又有一个修復的契机,正好也能给独居年老的师傅,找个晚辈陪伴。
  “好好,情义连上就行。”
  老者兴奋地同意,梅清儿也面露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