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神秘投掷物 4
  “你的玻璃瓶拿回来了吗?”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的、用清理咒处理过的玻璃瓶,放在茶几上。
  “拿回来了。”
  勋爵的鼻子动了动,她闻了闻空气——不是闻玻璃瓶,是闻伊斯特。伊斯特身上有味道吗?没有。伊斯特洗了三遍手,施了清理咒,施了气味中和咒,换了衣服。勋爵闻不到任何东西。但勋爵的鼻子又皱了皱,在想这傢伙绝对背著我干了什么坏事。
  伊斯特看著她皱著的鼻子,心里想:你闻不到的,那个味道只有穆迪能闻到。
  勋爵皱了大概三秒,然后恢復了正常。她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莉拉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麦格教授,晚饭好了,今天吃烤羊排,还有土豆泥,还有沙拉。”
  伊斯特从地上站起来。
  “米勒娃,吃饭了。”
  勋爵没有动,伊斯特看著她,嘆了口气。
  “吃饭了,羊排,烤的。你不是最爱吃烤羊排吗?”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动”。
  伊斯特弯腰把勋爵从沙发上抱起来。勋爵的身体在她的手臂里放鬆了,四只爪子垂下来,尾巴垂下来,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伊斯特抱著她走进餐厅,把她放在椅子上——不是地上,是椅子上。
  勋爵站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羊排。羊排烤得很嫩,表面撒了迷迭香和黑胡椒,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焦脆层。肉汁从切口处渗出来,在盘子里匯成一小滩深棕色的、香气浓郁的液体。
  伊斯特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羊排放进嘴里。肉很嫩,在嘴里一抿就化,迷迭香的味道和羊肉的油脂香混在一起,在舌头上留下一层温暖的、像被阳光晒过的余味。
  勋爵站在椅子上,低头吃著莉拉专门为她准备的、切成小块的、去骨的羊肉。她的吃相和吃鱼的时候不一样——吃鱼的时候像猫,吃羊肉的时候像麦格教授。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咽下去之后才吃下一口。
  伊斯特看著她吃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米勒娃,你吃羊肉的时候,和你批文件的时候表情一样。”
  勋爵抬起头看著她,意思是“吃饭和批文件都是需要专注的事情”。
  伊斯特读懂了那个眼神。
  “你说得对,都是需要专注的事情,但批文件的时候你不会舔爪子。”
  勋爵低头继续吃羊肉,她的动作和刚才一样——细嚼慢咽,专注,安静。但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那晃的意思是——你说得对,但我不承认。
  那天晚上,伊斯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活点地图。地图上,穆迪的名字在三楼办公室里,一动不动。伊斯特觉得这个人在做某件见不得光的事,的標註旁边没有移动轨跡,但有一个微小的、周期性的闪烁,像心跳一样。
  伊斯特看著那个闪烁,嘴角弯了一下,他在办公室里,他在走路,他的拐杖在戳地板。他还没有踩到那个小圆片,不急,总会踩到的。
  勋爵臥在她旁边,尾巴搭在她的腿上。伊斯特的手放在勋爵的背上,手指在条纹之间穿过,无意识地在毛皮上画著圈。活点地图上的穆迪还在走。从桌子走到书架,从书架走到窗户,从窗户走到门口。然后停下来,然后又走回去。
  伊斯特看著那条轨跡,觉得他今天可能不会踩到了。她把活点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低头看著勋爵。勋爵已经睡著了。呼吸很轻,肚子微微起伏,尾巴搭在她的腿上,尾尖轻轻搭在她的膝盖骨上方。
  伊斯特把手从勋爵的背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摸著银戒指的环。哑光的表面在壁炉的光中闪著柔和的、像月光被凝固了一样的光。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穆迪,不是担心他,是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发现那个小圆片。不是担心他发现,是在想他发现了之后会是什么表情——他会不会蹲下来,用义眼扫描那个小圆片,用魔杖探测它的魔法痕跡,用他那只灵活的、受过训练的、见过无数陷阱的手去捡它。
  然后他会发现这个圆片没有魔法痕跡,没有咒语残留,没有任何他熟悉的、能检测到的东西。它就是一个银色的、圆形的、被压扁的、像一枚被遗忘的硬幣一样的小东西。
  然后他会把它放在桌上,或者扔进垃圾桶,或者收进口袋,然后他会继续做他的事,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会闻到一股味道。
  从垃圾桶里,从桌上,从口袋里——从那个小圆片的缝隙里。一股只有他能闻到的、浓缩了几十罐鯡鱼精华的、像几千条死鱼在太阳下暴晒了一整个夏天的味道。
  伊斯特想到这里,嘴角弯了起来。
  勋爵的尾巴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
  伊斯特睁开眼睛,低头看著勋爵。勋爵没有睁眼,但她的尾巴在伊斯特的膝盖上又拍了一下。伊斯特伸手摸了摸勋爵的尾巴。
  “没笑什么,在想明天吃什么。”
  “你骗人。”
  伊斯特笑了。
  “好,我骗人,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明天再告诉你。”
  勋爵的尾巴没有再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伊斯特的腿弯里,继续睡。
  伊斯特的手落在勋爵的头上,手指在耳朵之间画著圈。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拉长了的、会呼吸的剪影。
  霍格沃茨的钟声敲了十下。
  伊斯特把勋爵从腿上轻轻地移到沙发上,站起来,走进臥室换了睡衣。她走回客厅的时候,勋爵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她跟在伊斯特身后走进了臥室。伊斯特躺在床上,勋爵跳上来,在她旁边臥下。身体蜷成一个弧形,尾巴搭在伊斯特的手臂上。
  伊斯特侧过身,面朝勋爵,把手放在勋爵的背上。
  “米勒娃。”
  勋爵的耳朵转了转。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勋爵的尾巴在伊斯特的手臂上拍了一下,意思是“鯡鱼”。伊斯特笑了。
  “好,鯡鱼,让莉拉早上给你煎。”
  勋爵的尾巴又拍了一下。
  “还有烤羊排”。
  伊斯特的笑容更深了。
  “好好好,还有烤羊排,中午吃。”
  勋爵的尾巴没有再拍,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伊斯特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照在床上,照在虎斑猫的背上,照在伊斯特的无名指上。银戒指在月光中闪著暗沉的光,和吊坠上的银链交相辉映。蝙蝠趴在猫的肚子上,猫的尾巴绕在蝙蝠的背上,银色的,小小的,安静的。
  像她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