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別断这线
  “別?”
  苏輓歌看著传承笔记上渗出的血字,手里的银针被她攥进掌心,针尖抵著皮肉压出浅痕,她却连眼皮都没低一下。
  顾清檀刚写下陆先生反向送元气几个字,抬头看见那个半残血字,笔从指间滑落,砸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沈若霜靠著桌沿,胸口外侧还插著银针,冷汗顺著脖颈淌进睡衣里,她的视线却始终锁在那页纸上。
  苏輓歌拿起手机,屏幕亮起,輓歌传媒后台第二波稿件已经停在发送界面。
  “敢威胁,我就送苏裴两家一起上热搜。”
  陆衍左手摁住她的手机,目光没有离开血字。
  “先別发。”
  苏輓歌抬眼,话已经顶到嘴边,又被她咬牙吞了回去。
  她不信水路那头的人,可她信陆衍不会在这个时候乱拦。
  “给我理由。”
  陆衍眉心还在发烫,指腹扣住桌沿,传承笔记上的血痕没有继续扩散。
  “这个字没有杀意。”
  顾清檀嗓子哑得厉害,眼泪已经压到眼眶边。
  “绑我弟弟的人,还谈杀意?”
  陆衍看向她,眼底金纹沉著,顾清檀后半句话被硬生生咽回去,她弯腰捡起笔,发抖的手重新按到纸上。
  沈若霜抬手摁住胸口外侧,疼得呼吸发乱,还是把判断接了过去。
  “陆衍没看错。”
  苏輓歌转头看她。
  “报症状。”
  “那股力在拽我,却没有撕心脉。”
  沈若霜低头看著银针,汗珠落在睡衣领口,声音断续却清楚。
  “它在打节拍。”
  苏輓歌嗤了一声。
  “拿你心口打节拍,这人挺会挑乐器。”
  沈若霜看著她,唇色白得嚇人,嘴上依旧不肯软。
  “苏总骂得越狠,说明你听懂了。”
  苏輓歌把手机扣下,脸色难看。
  “別断线?”
  陆衍点头。
  “对。”
  顾清檀手里的笔又滑了一下,笔尖在纸面划出一道乱线。
  “清言还在下面。”
  陆衍看著传承笔记上那个血字,声音沉了下去。
  “线断,人沉。”
  这句话刚落,顾清檀的备用机震了起来。
  屏幕弹出一段新视频,没有號码也没有备註,只剩一个播放键悬在黑底中央。
  顾清檀脸色当场白了。
  苏輓歌伸手拿过备用机。
  “我放。”
  顾清檀抓住她手腕,声音发颤。
  “我弟弟……”
  苏輓歌看著她,语气硬得没有半分退路。
  “看得清就自己看,看不清就让我看。”
  顾清檀咬住唇,鬆开手。
  视频点开。
  画面晃了一下,顾清言被绑在一张铁椅上,脚下全是水,水已经没过鞋面,墙面返潮严重,角落里一台旧式加湿器正对著他的脸喷冷雾。
  顾清言脸色青白,胸口起伏急促,嘴唇发紫,哮喘已经发作。
  顾清檀捂住嘴,眼泪往下掉,却硬是没喊出来。
  视频里,变声器声音贴著杂音钻出来。
  “线断,人沉。”
  苏輓歌手指扣住手机边缘,眼里的火一下翻上来。
  “畜生。”
  陆衍把视频拖回开头,目光落在顾清言脚下的水面。
  “水位没涨。”
  沈若霜撑著桌子看过去。
  “他在报位置。”
  “顾清言还在水门外。”
  陆衍把视频定住,指尖点在墙角水渍上。
  “这条线不是用来杀沈若霜,是用来稳门外水压。”
  苏輓歌看向他,眼底火气还没退。
  “绑人的是一拨,提醒你保线的也是一拨?”
  “敌友不清。”
  陆衍拿起银针,针尖在灯下泛著冷光。
  “但这条线暂时不能断。”
  顾清檀压著哭音。
  “只要清言能活,我听你的。”
  陆衍看著她。
  “记视频时间。”
  顾清檀马上低头写字。
  “新视频,顾清言哮喘发作,水位没过鞋面,水未继续上涨,对方留言线断人沉。”
  苏輓歌把备用机递给沈若霜。
  “还能看吗?”
  沈若霜伸手接过,指尖被冷汗浸得发滑,手机差点掉下去。
  陆衍扶住手机,也扶住她手腕。
  “撑不住就说。”
  沈若霜抬眼看他。
  “你右臂都渗血了,还教我喊疼?”
  苏輓歌冷声插进来。
  “你们两个能不能別在这时候比谁更会作死?”
  陆衍没有接这句,银针再落一根,把沈若霜心口寒线往外缘引开。
  沈若霜疼得肩背贴住椅背,嘴唇被自己咬出血色。
  “节拍变了。”
  陆衍看向传承笔记。
  水纹印记的第一道回纹亮得稳定,第二道回纹开始断续闪动。
  苏輓歌盯著纸面。
  “第二道在亮。”
  沈若霜闭眼感受,手指扣在桌边,指甲划进木纹里。
  “一拉,两停,再一拉。”
  顾清檀赶紧写下这组节奏。
  陆衍指尖按住银针尾部,把元气分成更细的一缕,贴著寒线往外探。
  “这不是拖人。”
  苏輓歌问:“那是什么?”
  “敲门。”
  陆衍看著笔记上那个別字,眼底金纹沉到更深处。
  “別断这线,门还没开。”
  苏輓歌低头看著沈若霜胸口那几根银针,眼底有火,也有按不下去的担心。
  “拿她当门铃?”
  沈若霜睁眼看她。
  “苏总,留点好听的。”
  “我还能说得更难听。”
  苏輓歌把热水递过去,嘴上冷,手却把杯沿送到她嘴边。
  “喝。”
  沈若霜怔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顾清檀看著这一幕,眼泪还在掉,笔却没停。
  院里的石井又响。
  这次水声比之前急,地下闸口被人推开了一截,水汽顺著门缝灌进屋里。
  沈若霜胸口寒线被拽得整个人往前栽,陆衍左手一把摁住她肩,银针尾端同时震动,几缕元气硬把寒线钉回去。
  “陆衍。”
  苏輓歌伸手扶住沈若霜另一侧肩。
  陆衍咬著牙,右臂夹板下又渗出血,绷带边缘染出新的红。
  “別让她倒。”
  苏輓歌扶著人,转头冲顾清檀喝道:“写。”
  顾清檀哭著写下记录。
  “石井急响,沈总寒线被强拉,陆先生以银针稳住。”
  沈若霜抬头,脸上全是汗。
  “我还能当路標。”
  苏輓歌咬牙。
  “你最好能。”
  陆衍的邪瞳金纹浮起,传承笔记上別字旁边又渗出一点血痕,却始终没能成字。
  “他在水里打节拍。”
  苏輓歌问:“谁?”
  陆衍没有答。
  他把刚才的视频重新打开,用左手把画面放大,定在顾清言背后的墙上。
  顾清檀抬头,声音发紧。
  “墙上有东西?”
  陆衍没有说话,邪瞳扫过视频画面,墙面潮痕被水气一层层衬出来,旧痕从暗处显形。
  那不是新划,也不是绑匪临时刻上去的痕跡。
  苏輓歌也看见了,脸色跟著变了。
  “后面有字。”
  沈若霜撑著桌子凑近,额头冷汗落在平板边缘。
  “放大。”
  顾清檀把画面一点点推大,手指抖得厉害,好几次点错位置。
  陆衍指尖停在墙面一处返潮弧线旁。
  “这里。”
  视频最后一帧被放到最大,顾清言背后那片水跡里,露出几道被岁月泡暗的刻痕。
  笔画苍劲,收锋熟悉。
  陆衍看著那几个字,眉心天衍罗盘传来灼痛。
  苏輓歌轻声道:“这是……”
  陆衍盯著墙上的旧字,声音沉下去。
  “我爷爷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