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孤身入夜
  负一层车库,陈伯已经把车钥匙送到叶长生手里。
  “叶先生,大小姐让我给您换辆防弹车。”陈伯压低声音,“旧码头那地方不乾净,南区很多失踪案都跟那边有牵扯。”
  叶长生接过钥匙,看了一眼车標:“太慢。”
  陈伯一怔:“这是苏氏车库里最快的车。”
  “太显眼。”
  叶长生把钥匙丟回去,指了指角落一辆灰扑扑的麵包车:“那辆。”
  司机班的人脸色古怪:“叶先生,那是后勤拉货的,剎车还有点虚。”
  “虚点好。”
  叶长生走过去拉开车门,帆布包往副驾一扔。
  陈伯跟上两步:“叶先生,至少让我安排两个人跟著。”
  “不用。”
  “大小姐那边……”
  “她要问,就说我嫌人多碍事。”
  陈伯苦笑:“您这话,我不敢原样说。”
  叶长生坐进驾驶位,抬手关门:“那就说,我去收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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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动机轰了一声,老麵包车衝出车库。
  刚出苏氏大厦,手机响了。
  苏清月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叶长生接通,开了免提。
  “你换车了?”苏清月开口就问。
  “天眼商网连车库都盯?”
  “我盯的是你。”苏清月声音压著火,“叶长生,你別跟我打马虎眼。旧码头三公里內有七条进出路,黑龙安保名下註册车辆今晚去了二十六辆,地下拳市还有外地牌照。”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说明人挺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清月咬牙道:“你现在回来,我让苏氏的人断电、封路、冻结他们明面帐户。逼他们自己乱。”
  “血屠藏了二十年,靠封帐户封不出来。”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闯进去。”
  “能。”
  “叶长生!”
  叶长生看著前方路口红灯,车速没降,直接从空荡的辅道穿过去。
  “苏清月。”他语气淡了些,“今晚我要找的是叶家的刀。你別把苏氏拖进来。”
  “我已经进来了。”苏清月声音发紧,“从我撕掉退婚书那一刻开始,苏家就摘不出去了。”
  “撕纸不算数。”
  “那你把我当什么?”
  车內安静了半秒。
  叶长生道:“手还没好的人,少管閒事。”
  苏清月气笑了:“你就会拿这个堵我?”
  “好用。”
  “你敢掛电话试试。”
  叶长生看著导航上逐渐靠近的南区旧码头,问:“车流给我。”
  苏清月立刻切回正事:“三分钟前,旧码头西侧有两辆冷链车进场,车牌套牌。东侧废仓有信號屏蔽,天眼商网进不去。黑龙拳市入口在旧码头地下货运通道,明面是黑龙安保训练场。”
  “屠爷在不在?”
  “不確定。”苏清月停顿,“有人在拳市外围放了盘,盘口写著,今晚生死局,押『叶家余孽能不能活著出门』。”
  叶长生眼神沉了下去。
  苏清月听见他呼吸变轻,立刻道:“你別衝动。他们故意激你。”
  “挺好。”
  “好什么?”
  “省得我一个个问。”
  电话另一端传来洛红缨的声音:“小师弟,军部外围不动,我私人给你调两辆车。”
  “不准。”
  洛红缨冷哼:“你还命令起师姐了?”
  “军牌一出现,老鼠就散。”
  “我用民牌。”
  “你的人身上有军部味。”
  洛红缨被噎了一下:“你这张嘴,早晚被清月缝上。”
  苏清月没接玩笑,只低声道:“叶长生,你听我一句。血屠能跟黑曼陀扯上关係,身边未必只有武者。枪、毒、蛊、炸药,他们都可能用。”
  “我怕他们不用。”
  “你……”
  “用了,才好定罪。”
  洛红缨在那边沉声道:“小师弟,你现在的杀气不对。”
  叶长生没说话。
  前方路牌掠过,南区旧码头四个字在灯下残破发黄。
  洛红缨又道:“崑崙上你杀人,从来是懒得生气。现在不一样。”
  叶长生抬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铁牌。
  指腹碰到那个“屠”字时,车內温度都低了几分。
  “师姐。”他开口,“二十年前,叶家上下三十七口。”
  电话里没人说话。
  “有老人,有孩子,有刚出生没满月的婴儿。”叶长生声音平得让人心口发紧,“他们把人杀完,还搬走叶宅地下的东西,放火烧了祠堂。”
  苏清月呼吸乱了。
  洛红缨声音压低:“这些,谁告诉你的?”
  “师父喝醉说漏过半句,三师娘后来不让我问。”叶长生看著前方废弃高架下的阴影,“我下山前,师父只给了婚书,没给名单。他怕我把江城掀了。”
  “老头子怕得对。”洛红缨道,“你真会。”
  叶长生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进眼里。
  “今晚先掀一角。”
  苏清月忽然道:“叶长生,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找到血屠之前,別失控。”
  “我儘量。”
  “我要的不是儘量。”
  叶长生没回。
  苏清月放缓声音:“你要清算,我不拦。可你还要查清当年谁在背后下令,谁拿了叶家的地脉图,谁跟黑曼陀勾结。一个血屠不够。”
  叶长生目光从后视镜扫过。
  后方两辆无牌摩托贴了上来。
  他淡淡道:“你现在倒是比我冷静。”
  “因为我怕你只顾杀人。”
  “杀人也能问话。”
  “死人不会说谎,可死人也不会开口。”
  叶长生嘖了一声:“苏总,你越来越像我师父。”
  “少贫。”苏清月立刻问,“你那边怎么了?”
  “来了两个送路费的。”
  话音刚落,两辆摩托一左一右逼近,后座的人掏出短弩,对准麵包车轮胎。
  叶长生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中控台摸出半瓶矿泉水。
  苏清月声音一紧:“叶长生?”
  “別吵。”
  麵包车忽然贴著路边护栏擦过去。
  左侧摩托躲避不及,车把撞上护栏,整个人连车翻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
  右侧后座刚抬弩,叶长生手里的水瓶从车窗飞出。
  砰!
  水瓶砸在那人手腕上,短弩脱手,弩箭反向射进摩托前胎。
  车身横甩,两人撞进路边垃圾箱。
  叶长生连剎车都没踩。
  电话里安静两秒。
  洛红缨骂了一句:“这叫两个?”
  “嗯,还有没有不知道。”
  苏清月立刻道:“我让天眼商网查他们来路。”
  “不用查,拳市试门的。”
  “试门?”
  “看我敢不敢进去。”
  洛红缨冷笑:“他们还挺讲究。”
  叶长生看著前方越来越荒的道路:“灰色地带有灰色地带的规矩。进门前嚇住你,进门后才好宰。”
  苏清月问:“你以前来过地下拳市?”
  “崑崙山下有个黑矿场,养过一批亡命徒。小时候师父嫌我练拳不够狠,把我丟进去住了七天。”
  洛红缨补了一句:“七天后,那矿场改养猪了。”
  苏清月:“……”
  叶长生把电话拿起:“行了,別盯太近。半小时后我没消息,你再急。”
  “十分钟。”
  “二十。”
  “十五。”
  叶长生皱眉:“苏清月,你谈生意也这么砍?”
  “对你只会更狠。”
  洛红缨在旁边笑出声:“小师弟,认了吧。”
  叶长生掛断电话。
  车內恢復安静。
  他脸上的懒散一点点收起,眼底只剩沉沉杀机。
  旧码头到了。
  废弃货柜堆在路两侧,远处货运通道口亮著几盏红灯。地下传来隱约吼声,夹著铁笼碰撞的声音,血腥味顺著潮湿的风钻进鼻腔。
  入口上方掛著一块黑色牌子。
  黑龙安保训练基地。
  牌子下站著六个壮汉,腰间鼓起,手里夹著烟,目光全落在那辆破麵包车上。
  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
  “人到了。”
  叶长生停下车,拎起帆布包。
  包里那枚锈蚀铁牌轻轻撞响。
  他推门下车,抬头看向通往地下的货运通道。
  通道深处,拳市的欢呼声一浪压过一浪。
  叶长生抬脚,踏进旧码头的灯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