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指破镜
  叶长生的指尖落下时,林霜儿的长鞭距离他胸口只剩三寸。
  血色鞭影还在往前压。
  林霜儿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下巴,可她眼里全是不服。
  “我还能撑!”
  叶长生皱眉。
  “撑个屁。”
  他食指点在她胸前膻中穴。
  啪。
  声音很轻。
  长鞭上的血色纹路瞬间散开,鞭梢垂落,砸在地上。
  林霜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体內那股逆冲的气机,刚才还在乱撞,几乎要撕开经脉。可叶长生这一指落下,那些暴走的內息突然被压回正轨,顺著胸口往四肢百骸铺开。
  林霜儿脸色一变。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长生收回手。
  “救你。”
  “我不需要!”
  林霜儿刚要抬鞭,胸口忽然一热。
  她闷哼一声,脚下退了半步,体內沉寂三年的关窍在这一刻鬆动。
  下一秒,她周身气息拔高。
  长鞭无风自动。
  地上的碎石被震得滚开。
  九爷跪在旁边,眼睛一下瞪大。
  “这是……內劲圆满?”
  铁屠也抬起头,声音发哑:“不止。她卡在惊鸿鞭第三层的气门被打通了。”
  林霜儿握著鞭柄,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最清楚自己的身体。
  三年前,她练惊鸿鞭练到第三层后,膻中气门始终过不去。每次强行冲关,胸口都会灼痛,林家请了好几个古武医师,都说她性子太烈,经脉承受不住。
  可现在,那道关卡没了。
  困了她三年的瓶颈,被叶长生一指点开了。
  “这不可能……”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气门堵了三年,还敢用血鞭。你爹没打断你的腿?”
  林霜儿抬头,眼神乱了。
  “你怎么知道我堵的是气门?”
  “你出第一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第一鞭?”
  林霜儿呼吸一滯。
  她刚才拼了这么久,甚至动用惊鸿血鞭,叶长生竟然从第一招就看穿了她的问题。
  九爷赶紧低声道:“林小姐,叶先生医术通神,苏老那条命就是叶先生救回来的。”
  林霜儿咬唇:“你闭嘴。”
  九爷立刻把头低下:“是。”
  林霜儿看著叶长生,声音低了些。
  “你刚才那一指,是医术,还是武道?”
  叶长生隨口道:“有区別?”
  这句话一出,铁屠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医武不分。
  说起来容易,可真正能做到的人,少得可怜。
  武者懂经脉,不代表会治人。医者懂穴位,不代表能破招。叶长生刚才一指,既破了林霜儿的血鞭,又把她暴走的內息压回经脉,还顺手替她冲开瓶颈。
  这不是救人。
  这是把人的生死、气机、武道关窍,全捏在了手里。
  林霜儿盯著叶长生,喉咙动了动。
  “你为什么帮我?”
  叶长生拎起帆布包。
  “你要是废在这里,林家还得来找我麻烦。”
  林霜儿脸上的复杂情绪顿时僵住。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林霜儿气得握紧长鞭,可这一次,她没有再抬手。
  她已经没理由抬手了。
  一招之约,她没碰到叶长生衣角。
  最后强行动用血鞭,还被叶长生一指救回来。
  更荒唐的是,她突破了。
  她今天是来退婚的。
  现在婚没退成,脸丟尽了,境界还被未婚夫隨手点开。
  林霜儿低头看著长鞭,声音发闷。
  “我输了。”
  叶长生点头。
  “知道就行。”
  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霜儿抬头:“你去哪?”
  “查血屠。”
  “我跟你去!”
  叶长生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
  林霜儿挺直腰,刚才的狼狈还没褪乾净,眼里的火却重新烧了起来。
  “我林家有古武情报网,血屠这种老江湖藏起来,光靠九爷未必够。”
  九爷脸色一白:“林小姐,您这话……”
  林霜儿扫了他一眼:“我说错了?”
  九爷不敢顶嘴,只能低头:“没错。”
  叶长生道:“你刚才不是还要退婚?”
  林霜儿脸一热,声音硬撑著。
  “那是刚才。”
  “现在呢?”
  “现在……”林霜儿卡了一下,耳根发红,“现在先抓血屠。”
  叶长生笑了。
  “林大小姐改口挺快。”
  “我没改口。”林霜儿咬牙,“婚约的事以后再说。叶家血案牵扯秦家主脉,血屠又从旧码头跑了,你一个人查,肯定会漏线。”
  叶长生看著她:“你觉得我会漏?”
  林霜儿立刻噎住。
  她想说会。
  可满地跪著的黑龙打手、半死的秦山、废掉的铁屠、磕头的九爷,都让这句话说不出口。
  她只能换个说法。
  “林家查古武圈,比黑龙快。”
  叶长生没答应,只看向九爷。
  “血屠的消息呢?”
  九爷赶紧摸出手机,手指带著血,点了好几下才接通。
  “说!”
  电话里传来急促声音。
  “九爷,南码头没找到人,地下诊所查到一处。半小时前,有个断臂老头让人处理旧伤,用的是黑曼陀的止血粉。”
  九爷抬头看叶长生。
  “爷,像是血屠!”
  叶长生眼神一沉。
  “位置。”
  九爷立刻问:“在哪?”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林家的人也查到了,他们把诊所扣了,不让我们靠近。”
  九爷脸色顿时难看。
  林霜儿却眼睛一亮。
  “哪个诊所?”
  九爷看向她:“南桥巷,老陈骨伤铺。”
  林霜儿脸色微变。
  “那是我林家的暗点。”
  叶长生看她:“你的人?”
  林霜儿立刻道:“我不知道他们扣了诊所。南桥巷那条线一直归我二叔管,我只负责外围情报。”
  九爷小心翼翼道:“叶先生,林二爷在江城古武圈名声不太好。他要是知道血屠值钱,未必肯交。”
  林霜儿一鞭抽在九爷面前。
  “你少挑拨!”
  九爷嚇得往后一缩:“林小姐,我只是提醒叶先生。”
  叶长生看向林霜儿。
  “你二叔会拦我?”
  林霜儿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
  她清楚林家內部是什么样。
  她爹重伤闭关,二叔这些年一直想拿走林家的古武情报网。血屠牵扯叶家旧案、秦家主脉、黑曼陀货道,这种人落到二叔手里,確实可能被当成筹码。
  叶长生看她沉默,转身往外走。
  “那就去问问。”
  林霜儿赶紧跟上。
  “叶长生,我先说清楚,我可以带路,但你不能乱杀我林家的人。”
  叶长生头也不回。
  “他们不拦我,就不会死。”
  “要是拦呢?”
  “你猜。”
  林霜儿脚步一滯。
  九爷赶紧爬起来:“爷,我带人封南桥巷?”
  “不用。”
  叶长生推开拳市出口的残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人多碍事。”
  林霜儿追到他身边,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叶长生。”
  “说。”
  “刚才那一指……谢谢。”
  叶长生看都没看她。
  “別拖后腿。”
  林霜儿脸又红又恼,可这次没反驳。
  她握紧长鞭,跟著叶长生踏出黑龙拳市。
  身后,九爷跪在台阶下,立刻拨通电话。
  “通知南区所有眼线,叶先生要去南桥巷。谁敢提前给林二爷报信,我沉他全家。”
  叶长生脚步没停。
  林霜儿侧头看他,心口还在发热。
  她卡了三年的境界,竟然被这个男人隨手点破。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门时说的话。
  穷道士。
  坑蒙拐骗。
  抽断他的腿。
  林霜儿耳根更烫,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叶长生,你刚才说七份婚书,我只是第二份。”
  叶长生道:“嗯。”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我这份?”
  叶长生扫了她一眼。
  “回头撕了。”
  林霜儿脚步停住。
  她看著叶长生的背影,手里的长鞭一点点收紧。
  片刻后,她咬牙追上去。
  “那你先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