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抓千
  牌翻过来了。
  红桃——方块。
  方块6。
  不是红桃10。
  田中美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底牌,又抬头看李玄都,眼神从温柔变成了难以置信。
  围观的人群也炸了。
  “不是同花顺?差一张啊!”
  “红桃a、k、q、j,配个方块6,连顺子都不是,就是个a高。”
  “田中美子小姐输了?这怎么可能?”
  田中美子盯著自己的底牌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李玄都。
  李玄都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个淡淡的弧度。
  “玄都君,你的牌呢?”田中美子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温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李玄都伸手,翻开自己的底牌。
  红桃10。
  全场安静了。
  桌面上的五张牌:黑桃k、方块k、梅花k、黑桃q、红桃10。
  三条k,带一张q一张10。不是葫芦,只是三条。
  比田中美子的a高,大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点点,贏了。
  “这……”花衬衫中年男人的雪茄掉在地上,“他怎么拿到红桃10的?”
  “红桃10应该在田中美子小姐那里才对啊……”
  “出千了吧?”
  “谁出千?田中美子小姐是庄家,牌是荷官发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禿顶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指著李玄都,声音尖锐。
  “他出千!肯定是他出千!不然红桃10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李玄都转头看著他,眼神平静。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千了?”
  禿顶男人一愣:“我……我没看到,但牌不对——”
  “抓千抓现行。”李玄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既然没看到,就別在这放屁。”
  禿顶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田中美子抬手,制止了骚动的人群。
  她看著李玄都,眼神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审视,或者说是重新评估。
  “玄都君,好手段。”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李玄都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悄悄掐了个诀,指尖的幽光一闪。
  蹲在牌桌角落的小鬼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田中美子没有注意到,注意了也看不到。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暗灯——赌场专门抓出千的人。
  那人穿著便装,四十来岁,眼睛很毒。他冲田中美子微微摇头,意思是:没看出任何问题。
  田中美子又看向监控摄像头。金碧辉煌的监控系统是顶级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每一帧画面都可以放大几十倍。
  她的人会去调监控,但她知道,什么都查不到。
  因为连她自己都没看出来。
  田中美子本身就是出千高手。她从十六岁开始赌,二十岁之后就再也没被人抓过。
  她的手速、眼力、心理素质,都是顶级的。
  可刚才,李玄都就在她眼皮底下换了牌,她竟然毫无察觉。
  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法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手法。
  翻牌的动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点笨拙,像第一次进赌场的新手。
  就是这种笨拙,骗过了她的眼睛。
  田中美子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掛上笑。
  “第一局,玄都君胜。”她的声音恢復了温柔,“不过还有两局。”
  “奉陪。”李玄都双手插兜。
  荷官收牌,换了一副新的。田中美子却没有让荷官继续发牌,而是抬手叫停了。
  “第二局,换一种玩法。”
  李玄都挑眉:“换什么?”
  田中美子朝旁边的侍者点了点头。侍者端著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著两个骰盅,每个骰盅里六个骰子。
  “摇骰子。”田中美子说,“比小。谁的点数小,谁贏。”
  她拿起一个骰盅,在手里晃了晃,骰子撞击盅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要有个特別规则。”田中美子看著李玄都,“不能將骰子弄碎。碎了算零分,但属於违规,直接判负。”
  李玄都拿起另一个骰盅,掂了掂分量。
  “行。”
  田中美子不再废话。她的手腕一抖,骰盅从手中飞起,在空中旋转。
  六颗骰子被甩进盅里,隨著她的手臂上下翻飞。
  她的手速很快,骰盅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时而左右摇摆,时而上下翻腾。
  骰子撞击盅壁的声音密集如雨,节奏均匀,像一首曲子。
  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
  约莫半分钟后,田中美子的手猛地一停。骰盅扣在桌面上,纹丝不动。
  她看著李玄都,嘴角翘起。
  “玄都君,承让了。”
  她揭开骰盅。
  六颗骰子叠成一列,笔直地立在桌面上。最上面那颗骰子,朝上的面是——一点。
  一柱擎天,一点。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柱擎天!田中美子小姐摇出了一柱擎天!”
  “最上面是一点,她的总点数就是一点!”
  “这怎么贏?除非李玄都能摇出比一点更小的。”
  “比一点还小?那不就是零点?但零点不能碎骰子,根本不可能。”
  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又跳出来了,叼著新点的雪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小子,认输吧!田中美子小姐的一柱擎天,在金碧辉煌还没人破过!”
  旁边的人跟著起鬨:“就是就是,认输吧!”
  “省得丟人现眼。”
  李玄都充耳不闻。
  他拿起骰盅,没有田中美子那些花哨的动作,只是隨意地晃了晃。
  手腕轻轻一抖,骰子在盅里滚了几圈,发出几声闷响。
  然后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扣。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简单得像在摇一杯奶茶。
  全场安静了。
  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愣了一秒,然后大笑出声:“就这?你这是摇骰子还是摇奶茶?”
  “这水平也敢跟田中美子小姐赌?”
  “笑死我了。”
  李玄都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的手按在骰盅上,看著田中美子。
  “田中美子小姐。”
  “嗯?”
  “你输了。”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盯著他按在骰盅上的手。
  田中美子的眼神变了一下。她的直觉告诉她,李玄都不是在说大话。
  这个男人从开始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兑现了。
  李玄都的手抬起来。
  骰盅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