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誓言与阴谋
  外屋。
  一张破木桌上摆著一盆冒著热气的碴子粥,旁边是一大盘切得薄薄的狍子肉,肥瘦相间,冒著热气。
  看到姐妹俩出来,赵山河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指了指凳子。
  “坐吧,趁热吃,云丝还病著,我特意把肉燉的烂糊。”
  楚云丝躲在姐姐身后,只漏出一双眼睛,惊恐的盯著他。
  楚云烟护著妹妹,声音乾涩:“你……你先吃。”
  “我吃过了。”赵山河笑了笑,“我去趟队里,你还是像昨晚一样,把门插好,谁来也別开。”
  楚云烟点了点头,看著惊恐的妹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你真的不会再打我们了吗?”
  赵山河正弯腰去拿墙角的猎枪,闻言动作一僵。
  他慢慢直起身,回头看著姐妹俩,看著她俩惊恐的样子。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他放下猎枪,缓缓走到姐妹俩面前,突然单膝跪地。
  不是跪她们,是跪自己前世的罪孽。
  赵山河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向楚云烟的眼睛,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楚云烟,我赵山河对天,对地,对我死去的爹娘发誓。”
  “从今往后,我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要让你们风风光光的回城,要让你们……”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要让你们……重新活一回。”
  屋里静极了,只有灶膛里不时传出噼啪声。
  楚云丝停止了颤抖,呆呆的看著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楚云烟则是红了眼眶,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良久,她伸出手,不是去扶他,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狍子肉,放进了妹妹嘴里。
  “吃饭吧,丝丝。”她声音很轻,却不再发抖,“他……不会打我们了。”
  赵山河站起身,沉默片刻,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楚云丝突然小声问:“姐,真的吗?”
  楚云烟看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又看了看碗里油汪汪的肉,眼泪终於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
  “真的。”她说,“应该,不会了。”
  …………
  村外的河套子。
  有一间破败的茅草屋矗立在这儿,这屋子是给秋收时看青的人住的,现在本应是人去屋空。
  可现在屋里竟是传出赵二虎的声音。
  “四哥,”赵二虎陪著笑,“兄弟这回算是栽了,栽在一个生瓜蛋子手里,您可得帮兄弟出这口恶气啊。”
  赵二虎对面蹲著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麻子坑。
  这人姓霍,本名不知道,浑號霍麻子。
  早年间跟著綹子在山上当鬍子的时候排行老四,所以赵二虎叫他一声四哥。
  这霍老四可是个狠人,据说手上是沾过人命的,所以赵二虎对他的態度极为恭敬。
  霍老四眼皮都没抬,慢悠悠的卷著旱菸,声音沙哑道。
  “赵家老二,你平日里在村里吆五喝六的,怎的今儿个蔫了?听说让人揍得跟三孙子似的?”
  赵二虎脸上堆起笑。
  “四哥说笑了,兄弟这不是……这不是阴沟里翻船了嘛。”
  “那傢伙手机有杆猎枪,兄弟我这是吃了没傢伙的亏。”
  “哼。”霍老四冷笑一声,露出满嘴黄牙,“有屁快放,別跟老子绕弯子。”
  “咱这行讲究开门见山,你想让老子干啥,直说。”
  “四哥爽快!”赵二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四哥,您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手里活也利索,那赵山河现在混了个守山人的身份,隔三差五的就得去队部匯报。”
  “那时候他肯定把枪放在家里,等他前脚出了门,您后脚就摸进去,把他的枪偷出来……”
  “去你娘的赵老二!”不等二虎说完,霍老四突然狠狠一拳砸在赵二虎鼻子上。
  “四哥……这是干啥?”赵二虎捂著再次飆血的鼻子,满脸不解。
  “想我霍麻子,当年也是响噹噹一號人物!现在虎落平阳,竟然被你这么个小辈羞辱!”
  霍老四越说越急,起身照著赵二虎就是一顿老拳。
  “你他娘的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手下的二流子吗?让我去干这些小偷小摸的事儿?!”
  “四哥……四哥等等!我还没说完!”赵二虎抱头求饶。
  “说你娘!滚蛋!以后別让老子再看见你!”
  “四哥!那赵山河家有两个小娘们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那个小的,还是个雏儿呢!”
  霍老四闻言,眼睛顿时放光:“真的?”
  “比真金还真!”
  霍老四扶起赵二虎。
  “二虎啊……你看看你,以后像这种事儿,能不能提前说?你看这给你揍得,嘖嘖,我都心疼。”
  赵二虎抹了把脸上的血,嘿嘿赔著笑,继续说道。
  “到时候您把那两个娘们都给办了!动静大点,让邻居都听见!”
  “走的时候再把那小子的枪拿走,到时候,全村都知道赵山河的媳妇被人糟蹋……”
  “嗯?”
  “呸!瞧我这嘴!”赵二虎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改口道,“全村都知道赵山河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丟了枪!”
  “我看他还有没有脸在村里待下去!”
  霍老四听得淫笑阵阵,吧嗒了一口烟,斜瞅著赵二虎。
  “这事儿……风险不小啊,那赵山河还不得跟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我?老子在这地界上,还怎么混?”
  “四哥放心!”
  赵二虎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沓粮票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这是五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二十块钱,先给您当定钱。”
  “等事成之后,我再给您这个数!”
  赵二虎比了个五的手势。
  霍老四盯著那钱,喉结动了动,隨即又看向黑水村方向,眼神淫邪。
  “赵家老二,你的心可真够黑的,成!这活儿,老子接了!”
  “四哥敞亮!”
  赵二虎仿佛已经看到赵山河顏面扫地,在村里抬不起头的狼狈样,脸上的疼都忘了,只剩下扭曲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