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打不响的枪
  “张叔,”赵山河眼神炽热,“您认识那收参的人不?”
  张跃进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认识是认识,但这事儿得谨慎呢……这样,明天,明天咱们一起去县城找那药商……”
  “成!”赵山河重重点头,把山参重新包好,“那明天天一亮,我来找您。”
  “等等,”张跃进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己配的止血粉,你带著,上山的时候以防万一。”
  …………
  下午,雪下得更紧了。
  赵山河裹著那件军大衣,斜挎著猎枪,带著王大雷和十个精选出来的民兵,顶雪上了山。
  王大雷走在旁边,手里拎著杆老旧的汉阳造。
  村口,赵福生和周正山前来送行。
  赵福生戴著顶狗皮帽子,遮住了半张脸,衝著赵山河直摆手。
  “山河啊,天冷路滑,当心著点,早去早回,队里备著热酒等你们!”
  那语气热络的像是亲兄弟。
  周正山没那么多虚的,他紧走两步,压低声音。
  “注意安全,这次上山不仅要教会他们打猎,更要紧的是要把可能的兽灾扼死在摇篮里,村里……村里有我盯著,放心。”
  他顿了顿,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大雷挑的人可靠吗?”
  赵山河扫了一圈民兵,点头道:“都是咱黑水沟的实在后生,可靠。”
  话音未落,楚云烟从人群后头挤了进来,裹著件蓝布棉袄,脸冻得通红。
  “烙……烙了几张糖饼,你带著,饿了垫垫。”
  赵山河接过糖饼,点了点头,扭头带著人就进山了。
  楚云烟咬著嘴唇,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背影。
  王大雷见赵山河梗著脖子不敢回头,又看了眼身后那抹蓝的扎眼的身影。
  他转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朝楚云烟扬起下巴,比了个“有我呢”的手势。
  楚云烟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拼命的扬起嘴角,重重的点了点头。
  直到队伍走出老远,赵山河才敢回头望,只见那个蓝色的影子还孤零零的立在村口,见他回头,跳著冲自己使劲挥手。
  …………
  进了老林子,风雪小了些。
  王大雷来了精神。
  他学著赵山河在红旗连的那副派头,站在块大青石上,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咱们今天学的是雪地追踪!看好了,这脚印……”
  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底下的民兵鬨笑起来。
  “王队长,这个脚印看起来哪里像狼的?这不是狗的吗?”
  “对呀对呀,我看著也像是狗的。”
  “去去去,”王大雷老脸一红,“你们懂个屁!山河,你来。”
  赵山河笑著摇摇头,上前两步,蹲下身,用枪托拨开积雪。
  “都看好了,狼爪跟狗爪不一样,狼爪併拢像个梅花,
  狗爪分散像个叉子,还有这粪便,狼粪里有骨头渣子,狗粪里没有……”
  他讲得细致,民兵们听得入神,不时有人提问,气氛轻鬆。
  一行人在林子里转悠,没有看到狼的踪跡。
  閒来无事,赵山河教他们下套子、选位置、掛饵,不一会,十几个套子就布在了兽道上。
  “山河,”王大雷凑了过来,低声问,“等表彰下来,你真有军籍了,咋打算?真就窝在这黑水沟当一辈子守山人?”
  赵山河直起腰,望著远处白茫茫的雪原,手不自觉地按在怀里那张楚云烟给的糖饼上。
  “能咋办?该咋办咋办。”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正我不会离开她们姐妹俩,守著她们比啥都强。”
  王大雷咂咂嘴,摇了摇头。
  …………
  此时,距离这里一公里外的雪坡后。
  赵大虎坐在一棵樺树后面,手里端著杆赵二虎从县机械厂搞来的土枪。
  一旁是赵二虎、刘三斤,和十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閒的混子。
  人人手里都有傢伙,土枪、猎叉,甚至土製雷管。
  赵二虎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青一块紫一块,他恶狠狠地瞪著刘三斤。
  “你確定?民兵队的汉阳造子弹都换过了?”
  刘三斤自小从村里长大,平日里看见赵家双虎就像耗子看到了猫,此刻被赵二虎一瞪,嚇得腿都软了,磕磕巴巴地道:
  “换……换过了,全都换成赵福生给的子弹了。那子弹……子弹底火有问题,打响的概率……不到三成。”
  “嗯?”赵大虎冷冷地哼了一声。
  刘三斤立刻改口,声音都变了调:
  “是队里的子弹,都是队里领的,出……出问题也是王大雷的责任,是他贪污公款,以次充好,搞了些劣质子弹。”
  “这就对了,”赵大虎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刘三斤的肩膀。
  “事成之后,民兵队长就是你的,好好干,到时候有人问起,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知道!”刘三斤点头如捣蒜,“就是王大雷贪污,搞得子弹打不响,害了大家……”
  赵大虎和赵二虎对视了一眼。
  赵二虎摸了摸脸上没长好的伤疤,眼中露出残忍的兴奋。
  赵大虎心中盘算。
  他们十几个人,五桿土枪,还有土製雷管。
  而赵山河那边虽然有十一个人,但十桿汉阳造里全都装著哑弹,能打响的只有赵山河自己那杆猎枪。
  他不知道怎么输。
  “赵山河啊赵山河,”他在心中默念,“拿西山坳来要挟我?让我睡觉都不安生?”
  “今天我就让你永远睡在这片雪地里!”
  …………
  傍晚,天色擦黑。
  赵山河抬头看了看天,雪又开始下了。
  “收队!”他下令,“今天教得够多了,回去消化消化。”
  “明天开始,三人一组,常態化进山,就在外围巡逻,別让狼群摸下山。”
  民兵们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今天他们学到了真本事,还布了那么多套子,以后家里也不愁肉吃了。
  往回走了不远。
  王大雷注意到赵山河的眉头紧锁,眼神一直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咋了?”王大雷凑过来,“有情况?”
  赵山河蹲下身,指著雪地上几道不易察觉的压痕。
  “这是人趴过的痕跡,新鲜的,看起来,就在咱们身后一直跟著。”
  王大雷瞳孔一缩,手猛地摸向枪栓。
  “別动,”赵山河按住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装作不知道,继续往回走,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不长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大声招呼著:“同志们,下山,回去喝热酒啦!”
  一行人说笑著往山下走,而在他们身后。
  一桿土枪从雪坡中探了出来,准星牢牢锁住了赵山河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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