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筒子楼的第一夜
  “屋里真暖和。”赵山河声音压得极低,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后。
  楚云烟身子软了半边,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別……丫头们还没睡实呢……”
  赵山河的手往上挪了半寸,楚云烟猛地按住,回过头瞪他。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把赵山河的邪火又勾了上来。
  她咬著嘴唇,声音比蚊子还小:“你……你老实点……”
  赵山河低声笑了笑,凑过去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楚云烟“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软,嚇得她自己连忙捂住嘴,慌忙地看向那道床单隔断。
  “別怕,”赵山河声音沙哑,“她们听不见的。”
  “你……”楚云烟转过身,面对面地坐在他腿上,双手抵著他胸口,月白色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赵山河忍不住,俯身去寻她的唇。
  楚云烟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噙住了。
  这个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楚云烟的睫毛颤得厉害,双手从他胸口攀了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
  赵山河的手滑到她腰后,隔著那层毛衣缓缓上移,感受著她轻微的战慄。
  楚云烟浑身绷紧,喉咙里不由自主的溢出几声细碎的轻吟,又死死咬住嘴唇憋了回去。
  她推了推他,摇了摇头:“不行……等她们睡熟的……”
  赵山河喘著粗气,额头抵著她的额头,手指在她后腰上轻轻摩挲,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把她按进怀里,下巴蹭著她的发顶,哑声道:“……好,等著。”
  楚云烟心跳如鼓,身上烫得像块火炭,连脚尖都是软的。
  里间忽然传来楚云丝翻身的响动,还嘟囔了一句梦话:“……姐夫……糖……”
  两人瞬间僵住,像被烫到一样分开。
  楚云烟慌忙从他腿上下来,整了整凌乱的毛衣,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赵山河苦笑,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半缸凉水,低声道:“这丫头……”
  楚云烟捂著嘴笑,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娇嗔道:“都怪你。”
  赵山河放下缸子,又把她拽回怀里,在她发顶重重一吻。
  窗外雪粒子沙沙地打著玻璃,屋里暖气嘶嘶地响。
  两人就这么依偎著,听著彼此的呼吸,直到后半夜才合眼。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厂区的广播喇叭准时响起,放的是《东方红》。
  今天是开工的第一天,大烟囱重新吐起了白烟,整个机械厂像是被上紧了发条,处处透著一股子燥气。
  赵山河新入职,岗位还没定下来,厂里让他先熟悉熟悉环境,暂时不用上工。
  他正在屋里看一本借来的《机械製图基础》,楚云烟在灶台旁熬粥,两个丫头还在里间赖床。
  忽然,楼梯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又急又重,直奔这边来。
  “砰!砰!砰!”
  砸门声急促。
  赵山河眉头一皱,抬头看向门口。
  楚云烟手里的勺子一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先去里屋。”赵山河低声道,“別让孩子们出来。”
  楚云烟连忙放下勺子,钻进里间,把楚云丝和苏文茵从被窝里摇醒,两个丫头迷迷糊糊的。
  赵山河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郑强带著两个保卫科干事在门口站著。
  他手里捏著个硬皮本子,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赵山河,”郑强亮了一下手里的本子,声音拔得老高。
  “有人举报说你家里藏著不清不楚的人,平白占著集体的房子。”
  说著,他探头就往屋里张望,目光死死定在那道床单隔断上。
  “这房子是厂子分给职工的,你那些乡下亲戚没资格住在这,识相的赶紧把人清出去。”
  赵山河没动,就站在门框中间,声音平静:“郑副科长,来查房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但按厂规第十七条,查职工用房需厂党委书记批准、保卫科和街道同时到场才可以。”
  “我怎么没看到街道的同志呢?还有,您来查房,书记批准了吗?”
  郑强一愣,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地上。
  他本来就是想借题发挥,给赵山河个下马威,哪敢真惊动厂党委书记?
  至於街道主任,那更不是他一个保卫科副科长能隨便支使的。
  “你……”郑强脸涨得通红,“你少他娘的在这咬文嚼字,我保卫科有权查一切危害厂区安全的行为!”
  “危害厂区安全?”赵山河一挑眉,“证据呢?”
  他往前踏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著郑强,声音陡然转冷。
  “拿不出证据,您那脚就別往屋里迈了,迈进来就是私闯民宅。”
  郑强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今天要是就这么退了,以后在保卫科还怎么抬头?
  更何况这赵山河一个泥腿子,凭什么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我今天就进了!”郑强咬著后槽牙往前顶了一步,“怎么地?你能把我咋地!”
  “哎?小郑子!”
  楼梯口忽然传来李大姐的大嗓门,带著一股子泼辣劲。
  郑强脚下一顿,回头一看。
  只见李大姐繫著围巾,手里拿著锅铲,身后还跟著两三个邻居大妈,都是厂里的老职工家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李大姐快走两步,挡在门前。
  “你看这筒子楼,谁家不是拖家带口住著?对面老张头家三个儿子媳妇都挤在一屋。”
  “楼下老刘家的外甥,住了快两年了!咋的,人家能住,小赵的家属就不能住,你们保卫科专门捡软柿子捏啊?”
  “就是啊。”后边一个大妈帮腔,叉著腰。
  “人家这是媳妇跟妹子,正经八百的家属,咋就成不清不楚的人了?我看你们吶,就是故意找茬!”
  “欺负新人吶!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郑强被这一群人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明白今天这屋他是进不去了,真硬闯,这些老娘们能闹到厂部去。
  “行……”郑强往后退了两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赵山河,你牛!你给我等著!”
  说完,他带著两个干事悻悻地下了楼,踩得楼梯咚咚响。
  赵山河看著站在门口的大妈们,连连道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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