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驴跑起来都比你快
  陆准看著张二河身后那帮啃硬饼子的兄弟,弯腰拾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碎饼渣,放在鼻尖闻了闻。
  “张统领,这饼子放了几天了?”
  张二河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三……三天了,军中伙食按月发放,这个月的口粮本就不够,兄弟们省著吃。”
  陆准把碎渣丟掉,拍了拍手。
  “禁军卫戍將军府,是为朝廷办差,我理解。”
  “但你们要是饿得手都抖了,刀都握不稳,真有人来闹事,你们拿什么拦?”
  张二河的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他身后一个年轻士兵低著头,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两声,引得周围几个兄弟都偷偷咽了口唾沫。
  陆准直接转头对家丁喊道:“去厨房,按三十个人的量再做一桌,红烧肉多放,骨头汤管够。”
  “九公子,真不用……”
  “张统领。”
  陆准打断他,看著他的眼睛,“你们守的是我陆家的门,吃的是我陆家的饭,天经地义。”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一句话,兵吃饱了,才能替你挡刀。”
  张二河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在禁军当了八年差,奉命值守过大大小小十几个府邸。
  有的府邸门口连张凳子都不给他们放,让他们大冬天站在雪地里冻著。
  有的府邸逢年过节赏几文铜板,还得让他们感恩戴德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九公子!”
  张二河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个军礼,“末將替兄弟们谢过九公子!”
  他身后的士兵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硬饼子往怀里一揣,一个个站得笔挺。
  陆准伸手把他扶起来。
  “別跪,军人只能跪天地君亲师,不能跪別人。”
  张二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眶泛红。
  陆准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后院走去。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禁军虽然是朝廷的兵,但驻守將军府的这三十多个人,日后就是他的第一道屏障。
  笼络人心这种事,一顿饭就能办到的,何必等到花大价钱?
  后院族学。
  午休结束,九个小周庄来的人已经在院子里站成了两排。
  秦昭远和秦昭武也被陆准从角落里拽了出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队伍最后面,脸色臭得能拧出水来。
  陆准站在他们面前,扫了一圈所有人。
  “上午学的是脑子,下午练的是身子。”
  秦昭远嗤了一声,“练什么?耍大刀还是练枪法?”
  “跑步。”
  全场安静了一瞬。
  秦昭远以为自己听错了,歪头看著陆准,“你说什么?”
  “跑步。”
  陆准重复了一遍,“从將军府大门口出发,沿著长安大街往东,绕过康乐坊,再从朱雀门折回来,一圈大约七里。”
  “今天跑三圈。”
  秦昭武的脸一下就垮了,“你让镇南侯府的公子在大街上跑步?当驴使呢?”
  “你比驴还不如。”陆准看了他一眼,“驴跑起来都比你快。”
  秦昭武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陆准没再废话,带著十一个人出了將军府,直接在大街上开跑。
  他跑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但节奏极稳。
  九个小周庄来的人紧跟其后。
  这些人虽然没练过武,但常年种地砍柴,乾的全是体力活,腿脚结实得很。
  尤其是那三个女子,李子柒、王香秀和谢大脚。
  她们虽然身板比男人瘦小,但耐力惊人,跑了大半圈也脸不红气不喘的。
  反观秦昭远和秦昭武。
  这兄弟俩人刚跑完一圈,秦昭武就开始大口喘气,落在了人群后面。
  秦昭远稍微好一些,但额头上的汗珠子也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不……不跑了,你杀了我吧。”
  秦昭武双手撑著膝盖,弯著腰直喘粗气,“我跑不动了!”
  陆准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第二圈了,你连那三个女人都跑不过。”
  秦昭武猛地抬头,顺著陆准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李子柒、王香秀、谢大脚三个人正跑在他前面,步伐稳健,连队形都没乱。
  谢大脚甚至还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虽然没有嘲讽的意思。
  但落在秦昭武眼里,比嘲讽他还难受。
  “镇南侯府的公子,跑步跑不过三个种地的女人。”
  陆准的声音从前方飘了过来,“秦昭武,你要不要让她们背著你跑?”
  秦昭武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谁说跑不过了?”
  他咬著牙,撑直身体,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秦昭远看著弟弟咬牙衝刺的背影,心里的那股不服气也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秦家世代武將,他爹是镇南侯,马上封侯的猛人。
  他们两个要是连几个庄稼汉的女眷都不如,传出去秦家的脸都不用要了。
  “跑!”
  秦昭远低吼一声,加速追了上去。
  长安大街上,十一个人排成一条长龙往前冲。
  两个锦衣公子被九个粗布短衫的平民压在后面,跑得歪歪扭扭,却死活不肯停下来。
  这场面太扎眼了,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那不是镇南侯府的两位公子吗?”
  “他们怎么在大街上跑步?前面那些人是谁?”
  “看见没有?前面跑著的有三个女人,侯府的公子连女人都追不上!”
  “哎哟,这要是让镇南侯知道了,怕是得气死!”
  议论声越来越大,秦昭远的耳朵都在发烫。
  但他不敢停。
  一停,更丟人。
  陆准跑在最前面,嘴角微微翘著。
  体能是一切的根基。
  这两个公子哥,底子其实不错,差的就是吃苦。
  在侯府里养尊处优惯了,习武都是点到即止,从没真正把自己逼到极限过。
  一个月后的大比,文武兼考。
  文的部分有沈墨言盯著,他不担心。
  武的部分,这两个人的底子足够,但体能和实战经验是致命短板。
  秦霆说得对,一个月时间不长,但足够把人脱一层皮。
  队伍绕过康乐坊时,陆准的目光忽然被街道两侧的异常情况吸引住了。
  三队禁军,全副武装,正分別围在多座官员府邸的门前。
  每队至少二十人,將府门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路过城门的时候,城墙上还张贴著告示,几十个百姓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
  陆准放慢了脚步,走到一张告示跟前,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內容。
  《大雍专利著作权法》
  凡我大雍境內,但凡个人或商號,独创之技艺、方法、器物、文章、曲艺等,均可至官府登记註册,登记之后,此项成果归创者独有。
  未经创者授权,任何人不得擅自仿製、盗用、售卖。
  违者,抄没所得,罚银十倍,情节严重者,下狱论罪。
  即日起施行,各府各县照办,不得延误。
  光德三年,御笔亲批。
  告示的末尾,盖著一方朱红大印。
  玉璽。
  陆准看完,整个人愣了两秒,隨即嘴里蹦出两个字。
  “臥槽。”
  他又仔仔细细地把告示看了一遍,眼睛越看越亮。
  不止是专利著作权法。
  告示旁边还贴著一道附令,上面写著:即日起,神京城內所有无牌赌场、违规青楼,限三日內自行关闭。逾期不关者,由京兆府会同皇城司联合查封,主事者一律下狱。
  “臥槽,老赵这办事效率,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