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林远山那一嗓子,差点把整条街的狗都喊醒了。
  姜寒衣嚇得从墙角一跃而起,蒲扇大的巴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你瞎喊什么!”
  林远山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嘴巴被姜寒衣捂著,呜呜呜地说不出话。
  鬆手,鬆手啊。
  要憋死了!
  这姑娘力大如牛啊。
  他疯狂挣扎,比划得像个抽风的螃蟹。
  然而,姜寒衣嫌他折腾,单手薅住他的后衣领,毫不费力地將他从门口硬生生拖到了院子角落里。
  林远山一获得自由,立刻开始发疯。
  “陆准那个畜生!我师妹!他对我师妹做了什么!”
  “你闭嘴!”
  姜寒衣又捂住他的嘴,急得直跺脚,“是三嫂自己进去的,九弟中了毒,不解就会死!”
  “什么毒非得这么解?”
  林远山挣开她的手,急了,“天底下那么多药,那么多郎中,凭什么非得……”
  “合欢毒!郎中说了没別的办法!”姜寒衣说道。
  闻言,林远山像被人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我师妹……我师妹她才十九岁……”
  林远山双手捂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姜寒衣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她只能蹲下来,笨拙地拍了拍林远山的肩膀。
  “林师兄,三嫂是自愿的,没人逼她,再说了,九弟也是被歹人害了,他都晕过去了……”
  “自愿的怎么了?我这当师兄的就不心疼了吗?”
  林远山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疼疼疼,磨磨唧唧的,咋没疼死你?”
  林远山腾地站起来,攥紧了拳头。
  “不行,我要宰了陆准那小子!”
  他转身就往房门冲。
  姜寒衣手眼极快,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颈,直接把他拽了个一个大趔趄。
  “你疯了?里面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你衝进去看什么?看我三嫂的清白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林远山头上。
  他的脚步顿住了。
  对啊。
  他要是衝进去,看见的画面……
  林远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整个人又蹲了下去,抱著头,哽咽了起来。
  “我不活了……”
  “你小声点!”
  姜寒衣急得想踹他,“你再喊,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三嫂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句话终於让林远山冷静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许久,他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姜姑娘……你告诉我……这事儿……是真的对吧?不是在做梦对吧?”
  姜寒衣同情地点了点头。
  林远山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眼角滑落。
  他不为自己哭。
  是为了他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练剑、十三岁起就认定了一个人的师妹。
  她这辈子喜欢的人,明明是陆家的老三。
  她踏进將军府的门,只是为了替战死的人守一个约。
  可现在,她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谁下的药……”
  姜寒衣愣了一下:“九弟去赴了知州府的宴,三嫂把他救出来时,就成这样了。”
  “贺知州……”
  林远山缓缓站起身,“我这就去砍了他。”
  “你等等!”
  姜寒衣赶忙拦在前面,“这事儿牵扯大,九弟醒了肯定有计较,你一个人去送什么死?”
  林远山看著姜寒衣,嘴巴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又蹲了回去。
  ……
  天快亮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惊鸿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白衣,头髮重新束起。
  而且面容依旧平静,冷若冰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一贯轻盈如燕的步伐,此刻竟有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沉滯。
  那素来不染凡尘的眼底,也多了一圈淡淡的乌青。
  “这该死的小九,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她一出门,就看见了蹲在院子里的林远山。
  两人视线对撞。
  林远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他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只憋出一句带著哭腔的沙哑:
  “师妹……你……”
  “我没事。”
  叶惊鸿的语气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別。
  “他解毒了?”
  “解了,人还在睡。”
  林远山站起身,看著叶惊鸿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师妹,你其实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现在后悔……”
  “我不后悔。”
  叶惊鸿打断了他,语气很淡,但很坚定。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林远山攥紧了拳头。
  “可是师妹,你……”
  “师兄。”
  叶惊鸿看著他,目光平静,“叔平走了,我答应他照顾好这个家。”
  “陆准,也是这个家的人,更是陆家唯一的根。”
  “他快要死了,我不能袖手旁观,就这么简单。”
  林远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叶惊鸿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情理之中,大义之上。
  他死了,满门忠烈的陆家,就彻底绝户了。
  “我……”
  “师兄,这件事,到此为止。”
  叶惊鸿的语气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门中的其他人。”
  “如果传出去半个字……”
  她的手按上了剑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道浓郁的杀气。
  林远山浑身打了个激灵,脱口而出:“不说!我发誓绝对不说!”
  “嗯。”
  叶惊鸿这才鬆开手,长剑入鞘,转身便往院外走去。
  “师妹,你一宿没睡,这又是要去哪?”林远山急道。
  “磨剑。”
  清冷的两个字落下,她那一尘不染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林远山愣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院门,呆立了良久良久。
  半晌后,他才像丟了魂似的蹲下身,伸出手,把地上早已凉透、泡发得不成样子的餛飩,一个,一个地捡了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
  “我他妈……大半夜的白端了两碗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