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跟到宫门口了?
  马车到了將军府门口。
  陆准刚一掀开帘子,就有一只手伸了进来。
  姜寒衣。
  她的手上还沾著酱油。
  “九弟!怎么样?皇帝有没有为难你?”
  “你先把你的爪子擦乾净。”
  姜寒衣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油乎乎的,嘿嘿地笑了两声,在衣服上蹭了蹭之后又伸过来扶他。
  陆准从马车上跳下来,抬起头一看,院子里面有一群人。
  秦昭寧站到最前面,手里拿著一碗热腾腾的汤。
  苏晚晴站她旁边,怀里抱著算盘,估计准备隨时核算皇帝赏了多少。
  沈墨言靠在廊柱上,手里拿著一卷书,但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顾清霜躲到了温不寒的身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以及一双眼睛。
  温不寒笑眯眯的拿著药箱。
  纪云书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最镇定,但是凳子下面的那只脚却一直微微颤抖著。
  “你们都在等我吗?”
  “废话。”沈墨言翻了个白眼,“你进宫面圣,我们能睡得著吗?”
  秦昭寧把热汤递过来,“先喝口汤,坐下慢慢说。”
  陆准接过碗灌了一口。
  姜蟹肉汤,味道很鲜。
  “谁熬的?”
  “祖母让厨房做的。”秦昭寧说,“祖母本来要等你,我劝她先歇了。”
  陆准点了点头,把碗搁在石桌上,坐了下来。
  八个嫂嫂自动围了过来。
  “说吧,皇帝什么態度?”苏晚晴第一个问。
  “搁置了。弹劾的事暂时压下来,不定罪也不驳回。”
  苏晚晴拨了两下算盘,“搁置就是好消息,说明战报起了作用。”
  “战报他看了?”沈墨言追问。
  “看了,看得很仔细。我估计他最关心的不是我灭了多少人,而是贺知州那笔帐。”
  沈墨言微微点头,“意料之中。八十七万两的赃款,即便陛下不动年遇安,也会让人去查。这根刺扎进去了。”
  “年遇安当时是什么反应?”纪云书终於开口了。
  “脸上什么都没变。”陆准想了想,“那老东西的演技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从头到尾一副替天下操心的忠臣嘴脸。”
  “但是我说到贺知州是谁举荐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记不清了。”
  纪云书的眉毛微微一挑。
  “记不清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丞相举荐一方知州,这种事他怎么可能记不清。”
  “他当然记得。”陆准说,“他是不敢认。”
  秦昭寧放下汤碗,“九弟,年遇安既然在殿上没有翻脸,说明他还没到狗急跳墙的地步。但他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嗯,这我知道。”
  陆准正说著,目光忽然扫到了院墙边上的屋脊。
  那里趴著一团灰蓝色的东西。
  叶惊鸿。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蹲在屋顶的瓦脊上,手里攥著一个水囊,看姿势是刚喝完水。
  发现陆准在看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跳下屋顶,落在院墙內侧,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
  “惊鸿。”
  “嗯。”
  “你刚才在屋顶上做什么?”
  “透气。”
  “透气需要蹲在瓦脊上?”
  “习惯了。”
  姜寒衣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三嫂,你不是去巡防了吗?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叶惊鸿的眼神一冷。
  姜寒衣秒怂,“我什么都没说。”
  但陆准已经笑了。
  “惊鸿。”
  “干嘛。”
  “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人蹲在宫门外的屋顶上。”
  叶惊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人穿著灰蓝色的劲装,手按著剑柄,看起来特別凶。”
  “跟你没关係。”
  “那人后来跑了,跑得特別快,好像不想被我发现。”
  叶惊鸿转过身就往自己院子走。
  “我说了跟你没关係。”
  “惊鸿!”
  “什么事。”她没回头。
  “你的手上有伤,趴屋顶会扯到伤口。”
  叶惊鸿的步子顿了一下。
  “下次你要是不放心,直接跟著马车走就行了,不用爬那么高。”
  叶惊鸿走得更快了。
  但陆准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把水囊攥得咯吱作响。
  姜寒衣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九弟,三嫂真的跟到宫门口了?”
  “嗯。”
  “那她手上的伤……”
  “所以我才说她不听话。”
  温不寒在旁边轻轻地笑了一声。
  陆准看过去,“不寒,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的笑容极其温柔,“就是觉得她挺可爱的。”
  可爱?
  叶惊鸿跟可爱这个词之间的距离,大概隔了十八条街外加一座山。
  但陆准没反驳。
  因为他心里也觉得,確实挺可爱的。
  秦昭寧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然后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
  “九弟,会所的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推进?”
  “等晚晴的人把工程收尾,我先去看看。”
  苏晚晴抬起头,“最快七天就能完工。但装潢的材料还差一批檀木跟丝绸,得另外採买。”
  “多少钱?”
  “檀木七百两,丝绸四百两,加上人工杂费,总共一千三百两左右。”
  “批了。”
  苏晚晴拨算盘的手一顿,“你说批就批了?不问问细项?”
  “你算出来的数,我有什么好问的。”
  苏晚晴愣了半晌。
  她低下头拨了两下算盘,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小,但陆准看见了。
  “行了,今天先散了吧。”
  陆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我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眾人各自散去。
  陆准走到自己院门口的时候,秦昭寧忽然从后面叫住了他。
  “九弟。”
  “嗯?”
  秦昭寧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你今天在殿上,有没有提到你那些嫂嫂们的家族?”
  陆准摇头,“没提。”
  “为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
  秦昭寧沉默了两秒。
  陆准看著她,“昭寧,镇南侯那边是不是又来信了?”
  秦昭寧的表情没变。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又鬆开了。
  “没有。”
  陆准盯著她的手看了一眼。
  “你又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的手出卖了你。”
  秦昭寧下意识把手藏到了袖子里。
  这个动作让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做了十九年端庄沉稳的镇南侯嫡长女,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慌张的小动作?
  陆准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不管你爹写了什么,你別一个人扛。”
  说完他就进了院门。
  秦昭寧站在原地,看著关上的院门。
  好一会儿之后,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但她认得那个字跡。
  是她父亲的。
  信的內容只有一句。
  “陆准辜负期待,不可信,速回。”
  秦昭寧把信折好,重新塞回袖子。
  “九弟,马上就到二代大比了,若是你还不能让昭远与昭武有所进步,我们之间就真的难了。”
  秦昭寧哽咽的呢喃了一声。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