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你多喝热水
  方左衝出人群时耳边嗡嗡作响。
  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后台走廊,喘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可疼痛非但没有驱散恐惧,反而让眼前的画面更加清晰。
  走廊的灯光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应急灯。
  四周墙壁渗出黏稠的液体,噁心的红黑色,像腐败的血液一样顺著瓷砖缓缓滑落。
  “阿左……”
  一道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方左猛地回头!
  一个穿著白裙的女孩站在阴影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血浆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你……你不是已经……”方左的喉咙发紧,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柳黎,大学时他交的第一个女朋友,他对她始乱终弃,又用pua手段让她彻底崩溃,最终女孩从医院楼顶一跃而下。
  “阿左,我好冷啊……”
  女孩歪著头,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皮肤下的血管泛著青紫色,声音咯咯咯的冒著诡异的气泡。
  “地下太冷了,你来陪我好不好?”
  “死女人,滚开!”方左发疯似的推开她,转身就跑。
  可走廊仿佛没有尽头,无论他怎么跑,两侧的墙壁都在不断延伸,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湿滑,每踩一步都会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黏腻又噁心。
  “方左!”
  又一道声音炸响。
  他惊恐地抬头,看见另一个男人站在走廊尽头。
  是林辉,林辉也死了吗?
  方左迷惑的发著抖。
  林辉的嘴角撕裂开直至耳根,黑色血沫从喉咙里涌出,他撕扯著皮肤:“你不是很会操控舆论吗?来啊,再编一个故事啊!”
  “不……不是我……”
  方左踉蹌后退,后背猛地撞上墙壁。
  墙壁突然变得柔软,像腐烂的肉体般凹陷!
  无数只青白的手臂从墙內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肩膀、脖颈、头髮!
  “背叛者,白眼狼,骗子!和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鬼怪们异口同声地说著,腐烂的手指掐进他的皮肤。
  “救命!救命啊!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认识!!!”
  方左崩溃的挣扎,猛地挣脱束缚,发疯似的冲向消防通道。
  他一步三跌的爬上楼梯,不断推搡著一切阻拦自己的东西,耳边全是惊呼声和尖叫声。
  顶楼的门没锁。
  .
  官书侨注视著远处的闹剧。
  他清晰的看见方左的头被一片蓝紫色的雾气所笼罩,雾气让方左陷入了一种癲狂状態,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在工作人员和媒体的包围下,方左的西装领口被他扯得稀烂,完全没有了光鲜亮丽的模样,涕泪横流的求著饶。
  “柳黎,放过我,柳黎!我不是故意要你去死的,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死……”
  “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但,但你自己选的自杀,我哪知道你会当真?”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在场几个老教师的记忆。
  “柳黎?她的死是因为你?”有熟悉的老师惊讶的开口。
  立刻便有其他人开始追问。
  “柳黎是谁?”
  “李老师,柳黎也是学校的学生吗?”
  “柳黎,是不是方左以前提过的初恋女友?”
  方左似乎完全听不清,看不清眼前的任何情况。
  他沉浸在某种恐怖幻象里不可自拔,那些试图控制住他的人都被爆发出巨大力量的方左推搡到了一边。
  包围的人群被他疯狂的无差別攻击所惊嚇,纷纷避让。
  .
  嘻嘻嘻嘻。
  官书侨耳边若有似无的响起声音尖细的笑声,天真残忍,幸灾乐祸。
  “嘶。”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那只怪异而美丽的蝴蝶抖了抖翅翼,一粒血珠子滴答滑落。
  蝶翼割伤了他的手。
  即使幻梦有注意避让,还是不小心造成了伤害,浓厚的能量香气让蝴蝶熏熏然。
  也就是在这时,乔凌的意识降临了。
  熟悉的好滋味淹没了乔凌,他兴奋得一个激灵,细长的口器探出,暗红色的血液顺著口器被抽吸上来。
  蝴蝶的腹部迅速泛起妖异的红光。
  蝶翼的金属光泽更加艷丽,翅脉中隱约可见血液流动的纹路。
  疼痛让官书侨怀疑的確认:“你不是幻觉?”
  他將蓝色的妖蝶托到自己面前,定定的凝视,脑海中莫名滑过一个疯狂的猜想。
  “是你吗,乔凌?”
  乔·蝴蝶·凌一愣,口器收缩回顎下,看著面前这张放大的,熟悉的脸。
  官书侨。
  这个虫眷预备役竟然这样敏锐。
  一人一蝶,四目相对。
  蝴蝶的视线则是冰冷的,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最原始的捕食者本能,它的复眼不会眨动,不会偏移,就这样直勾勾地看著官书侨。
  官书侨低声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他陷入了一边质疑自己在发疯,一边认定自己没有错的情况里。
  下一秒,蝴蝶的翅膀轻轻一颤,一条光痕从它的体內飞出,扎进了官书侨的手腕。
  官书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手想要触碰那光痕,可光痕已经消散在空气中,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官书侨,你看起来不太好。”
  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句子,带著某种不属於人类的韵律。
  我是真疯了。
  这个念头很平静,甚至带著点解脱。
  “我上次就想说了。”
  那个声音继续开口:“你的血里有杂质,很影响口感,你在吃什么化学品?”
  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挑挑拣拣的,很理所当然的骄矜。
  “……药的味道?我今天没有吃。”
  “还是有很重的苦味。”
  “也许还没有代谢乾净。”
  “那你多喝热水……前面在吵什么?”
  “可能是方左想要跳楼。”
  “快带我看看热闹。”
  “好。”
  官书侨感到一种荒谬的清醒。
  蝴蝶飞到了他耳边,攀住了他的头髮丝,撩得他耳朵发痒。
  他逆著人群走出了这栋楼,过程里,蝴蝶和他的对话一直在继续。
  “官书侨,你怎么认出我的?”
  “靠感觉。”
  “官书侨,你生病了。”
  “你指的是?”
  “你的精神,你像是被黏合起来的碎片,好惨。”
  官书侨愈发觉得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他对话得更加没有心理压力了,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这可以看出来吗?”
  “当我和你这样连接就能发现,很糟糕,让我觉得担心。”
  “乔凌?”
  “嗯?”
  “你……你是真实存……”
  官书侨突然深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锋:“真高兴你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