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午夜放映厅(2)
  顾淮不再穿越座位间的通道,而是沿最外侧的走道一路绕到放映厅后方。
  走道紧贴墙壁,几乎没有被座椅阴影覆盖。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確认脚下没有突兀的阴影边界。
  绕了不少远路后,终於安全到达了放映厅最后面的那扇门。
  顾淮推开门后,发现外面是一条走廊,墙上掛著几张褪色的电影海报,尽头分出两条岔路。
  右边那条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方钉著一块小牌子。
  光线太暗,顾淮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字,但她判断门內应该是放映室。
  顾淮拧了拧门把手,发现转不动。
  门被锁死了。
  她蹲下来检查,发现这是老式弹子锁,铜色锁芯氧化发绿。
  顾淮没有钥匙,她环顾四周,看到走廊角落有一根脱落的金属窗帘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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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豫了两秒,顾淮还是拿起窗帘杆,插进门锁和门框之间的缝隙。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尖锐得像有人在她耳边敲铜锣。
  身后的放映厅里传来一阵细密的声响,听起来是很多个脖颈同时僵硬地旋转。
  咔。咔咔。咔咔咔咔。
  顾淮不敢回头,但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观眾都转过来了。
  注视降临之前,空气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她的皮肤上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后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海水涨潮一样吞没了她。
  ……
  银幕上播著影片开头的画面。
  又死了,死三次了。
  顾淮坐在座椅里,面无表情地盯著前方。
  她已经不怎么害怕了,恐惧在被反覆消耗后甚至滋生出了不耐烦。
  第一次死,因为离诡异太近,触发攻击。
  第二次死,因为踩到潜伏著诡异的阴影,直接被拖走。
  第三次死,因为她试图用窗帘杆开门,但是发出的声音太大,影响到诡异看电影,所以被所有诡异观眾集体注视而死。
  顾淮再一次站起来,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推开后门进入走廊。
  这次她没有往右走,她不打算去放映室了,锁著的门暂时打不开,不能硬来。
  她转向了左边。
  左边通向一个更开阔的空间,是一个大厅。
  电影院的大厅比放映厅亮一些,大厅里分布著售票柜檯,爆米花机,几排靠墙的长椅。
  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全是几十年前的片子,纸张发黄,边角卷翘。
  柜檯上放著一本留言簿。
  顾淮翻开来看,发现前几页都是观眾留言,写的无非是电影不错、下次再来。
  越往后翻,留言越稀疏,最后一页只剩一行字:“张哥,明天见。”
  落款日期是1987年3月12日。
  此后再无记录。
  顾淮把留言簿放回原位,转向旁边的小卖部。
  货架上的零食早已腐烂,空气里瀰漫著酸腐的甜味。
  货架底层塞著几份旧报纸,纸张发脆,一碰就掉渣。
  她蹲下来小心抽出一份旧报纸,借应急灯的光辨认上面的字。
  头版標题:
  “建设路老电影院深夜起火,放映员不幸罹难。”
  日期是1987年3月13日。
  报导不长,说的是凌晨三点,建设路老电影院突发大火,消防赶到时建筑已大面积坍塌。
  唯一遇难者是值夜班的放映员张鈺良,三十四岁,起火原因初步判定为电路老化。
  最后一段有一行小字。
  “据张鈺良妻子陈秀兰反映,丈夫近日曾提及有人多次在影院周围窥探。目前警方尚未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
  顾淮把报纸放回去,站直身体。
  银幕上那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留言簿停在1987年3月12日、报纸上写的是3月13日凌晨、放映员张鈺良和他的妻子陈秀兰。
  她在银幕画面里瞥见的那把钥匙,就在灰色工装男人的旧大衣口袋里。
  这个副本的背景故事正在浮出水面,而她需要的东西,应该就藏在那个死去的放映员留下的遗物里。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直播间观眾的弹幕不断飘过。
  【新人怎么完全不观察就行动,找死呢?】
  【我去,她在黑暗里走得也太顺了吧?我光看著都觉得瘮得慌。】
  【我的天咧,原来电影院副本是可以离开放映厅的吗?之前那些离开放映厅的新人明明都死了啊!】
  【奔走相告电影院副本开新地图了——】
  【你们注意到没,她进大厅之后直奔柜檯,连看都没看別的地方。】
  【自带夜视仪是吧?开掛了?真不是特殊道具让老玩家装新人吗?】
  【老玩家可以用道具进入低级副本,但是绝对不可能进入新人副本,估计就是胆子大。】
  【上一个走位这么精准的还是c级玩家陈逸,不过那位可不是第一次下副本。】
  没有观眾知道,他们嘴里这个走位精准的新人,已经死了三次。
  顾淮经过大厅入口继续往前,走廊尽头的另一侧有一扇半掩的门,上面掛著办公室的牌子。
  她推门进去。
  窗户被木板钉死,但板缝间漏进来的光刚好能看清室內的东西。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旧的木头桌子占了大半空间。
  桌上堆著落灰的文件和一台报废的座机电话。
  门后的掛鉤上掛著一件厚实的灰绿色旧大衣,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顾淮將大衣取下来,手伸进右边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拿到放映室的钥匙后她將其握在手心,继续翻检桌面。
  文件是些帐目和排片表,没什么用。
  抽屉里有一包烟,半盒火柴,一个发条式的闹钟,闹钟的指针停在了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桌角立著一张全家福,里面有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照片褪色发黄,但能看清男人的面孔和银幕上灰色工装男人的脸是重合的。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鈺良、秀兰、小雨,1985年春。
  顾淮把照片放回去,目光落在桌面最角落的一封信上。
  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张叠过的信纸,信纸上字跡娟秀,墨水褪成了浅灰。
  “鈺良:
  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小雨也参加了,她说要唱歌给爸爸听。
  我们拍好了就送到影院来,你要第一个看。
  等你回家。
  秀兰。”
  日期是1987年3月10日。
  纵火案发生在3月13日凌晨,男人没能等到那个惊喜。
  顾淮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原路返回走廊。
  这次她走右侧岔路,到达那扇铁门前。
  顾淮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咔噠一声,门开了。
  放映室在二楼,有一段狭窄的铁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个三四平米的小房间,里面放著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
  放映机正对外墙上的一个方形开口,光束射向楼下的银幕。
  放映机旁边的架子上摆著几十卷胶片,標籤大多模糊不清。
  顾淮隨手拿起离她最近的一卷。
  她把放映机里正在转的胶片取下来,换上新的那捲,按照机器上的指示按下了播放键。
  下一秒,银幕上的画面变了,灰白色的影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的黑色,像流动的黑液。
  顾淮来不及后退,直接被黑液吞没。
  ……
  银幕上播著影片开头的画面。
  这是第四次死亡。
  没有浪费时间,顾淮直接起身重新走了一遍。
  每一步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区別只在於,这一次她选了另一卷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