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牛家村真相
  转身时,瞥见桌上摊开的稿子,標题赫然是:“曹大帅智勇双全,一夜斩除匪患”。
  王九金嘴角扯了扯,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站,城门。
  阳城有四门,南门最是繁华,告示都贴在那儿。此刻城门已闭,只有两个守城兵抱著枪打盹。
  王九金贴在城墙阴影里,像块融化的墨。
  他抬头看看城墙——三丈来高,青砖斑驳。
  深吸一口气,三绝通玄录真气运转,脚尖在砖缝一点,人如壁虎般向上游去。
  不过几个呼吸,已到城头。
  垛口处插著面破旗,在夜风里哗啦作响。
  他从怀里掏出第二张纸,摸出个小瓷瓶——里头是糨糊,灶上常用的。
  均匀涂在纸背,往城墙最显眼处一贴,手掌一抹,贴得牢牢的。
  低头看看,底下守兵还打著鼾,他身子一翻,从另一侧滑下城墙,落地时连个响儿都没有。
  最后一站,阳城大学。
  学校在城东,白墙黑瓦,门口立著块石碑,刻著“明德格物”。
  此时校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几间宿舍还亮著灯。
  王九金没走正门,绕到西墙根。这里墙矮些,他轻轻一跃就过了墙头。
  落地是在片小树林里,往前就是教学楼。
  他把最后一张纸拿出来,想了想,没贴大门——太显眼,容易被校工撕了。
  他溜达到布告栏前,这儿贴著各种通知、海报。
  他把纸贴在正中央,盖住了那张“庆祝曹大帅剿匪成功”的海报。
  做完这些,他退后两步看看。
  月光底下,那个熊猫头有点可爱。
  王九金转身,几个起落翻出墙外。
  夜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他扯下面巾,深吸一口气,心里那团火总算泄了些。
  “曹斌,”他对著夜空,低声吐出两个字,“等著。”
  第二天一早,《阳城晚报》报社就炸了锅。
  廖俊是第一个看见那张纸的。
  他昨夜熬到后半夜,趴在桌上眯了会儿,天刚亮就醒了。
  揉揉眼睛,正要继续改稿,忽然看见镇纸下压著张陌生的纸。
  起初还以为是哪个编辑落的草稿,拿起来一看——
  “轰!”
  脑子像被雷劈了。
  他手抖得厉害,纸簌簌作响。
  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看到“牛家村七十三口”,看到“曹斌派兵血洗”,看到那个血红的指印……他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冷汗“唰”地下来了。
  “主、主编?”年轻编辑推门进来,见他脸色煞白,嚇了一跳。
  廖俊猛地回过神,把纸往怀里一塞,强作镇定:“没、没事……你去忙你的。”
  等编辑出去了,他才把纸重新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回看得更仔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疼。
  发?还是不发?
  发了,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曹斌那性子,能饶得了他?
  可不发……这纸上写的要是真的,那他廖俊就成了帮凶,帮著刽子手歌功颂德。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他走到窗前,推开条缝——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吆喝声远远传来。
  他看见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聚在街角,激动地说著什么。隱约听见“城门”“告示”“功夫熊猫”……
  廖俊心里一沉。看来,不止他这儿收到了。
  確实不止。
  城门那儿,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赶早市的、出城办事的、挑担卖菜的,全挤在那儿,仰著脖子看城墙上的告示。
  “写的啥?念念!”
  有个穿长衫的教书先生被推上前,扶了扶眼镜,清清嗓子念起来。
  每念一句,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抽气声!
  念到“牛家村七十三口”时,有个老太太“哇”地哭出来:“我娘家就是牛家村的!我那苦命的侄女……”
  “真的假的?”有人质疑。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可曹大帅昨天还说……”
  “说个屁!官字两张口,他想咋说咋说!”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滚水开了锅。
  守城的兵过来赶人,可人越聚越多,根本赶不走。
  最后只好上报,等警察局派人来,告示已经被传抄了七八份,在阳城各个角落流传开来。
  阳城大学更是翻了天。
  早上第一个发现告示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陈书恆,是学生会干事。
  他本来要去贴个讲座通知,一眼就看见布告栏上那张白纸。
  看完,他脸都青了,扭头就往宿舍跑。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不过一顿早饭的工夫,全校学生都知道了。
  教室里、操场上、食堂里,全在议论。
  有的义愤填膺:“我早就说曹斌不是好东西!”有的將信將疑:“会不会是有人造谣?”还有的胆小怕事:“別议论了,小心惹祸上身……”
  林依人是被陈书恆找到的。
  她正在图书馆看书,陈书恆衝进来,把一张抄来的告示拍在她面前:“依人,你看!”
  林依人放下书,接过纸。
  她看得慢,一字一句,秀气的眉毛渐渐蹙紧。看到血手印时,她手指蜷了蜷,纸边被捏出一道褶。
  “你信吗?”陈书恆盯著她。
  林依人没马上回答。
  她想起曹斌在台上那张慷慨激昂的脸,想起他说的“保境安民”,想起那些被传颂的“英雄事跡”……
  又想起之前游行时,警察局对学生的粗暴,想起曹斌加税时那些贫苦百姓的哀嚎。
  “不知道。”她最终说,“但如果是真的……”
  “我们去查!”陈书恆激动起来,“去牛家村!一看就知道!”
  林依人抬起头,看著这个热血沸腾的男生,又看看周围聚过来的同学——个个脸上写著愤怒和怀疑。
  她咬了咬唇,做了决定:“组织几个人,要可靠的。”
  “我家有车,我跟我爹说,就说去乡下採风。”一个富商儿子说道!
  当天下午,一辆黑色轿车驶出阳城南门。
  车里坐著五个人:林依人、陈书恆,还有另外三个学生会的骨干。开车的是林家的老司机,一路无话。
  牛家村离阳城三十里,路不好走,顛簸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可树上掛的白布条已经发黑,在风里飘著,像招魂幡。
  村子静得嚇人。
  不是寻常那种安寧的静,是死寂。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连个人影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