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速之客
  赵知秋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她刚才只是觉得那盆植物奇怪,现在她觉得整件事都不对劲了。
  对面那栋房子里的人,在窗台上种了这么多怪异的植物……看来以后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她抬起头,又往厨房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依稀能看见那扇小窗外面,对面窗台上的几个陶盆。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那个失踪的大学生,监控拍到他走进了雾隱街,然后没走出去。而昨天晚上,正好有一辆搬家货车停在了那栋房子门口。
  “怎么了?”赵钦原注意到她的表情。
  “没……没什么,”赵知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桌面上,“刷到一条短视频,做医学科普的。”
  林婉听到这,马上说:“哎,我差点忘了,知夏,你上次跟我说腰酸背痛的,后来有没有去看医生?”
  赵知夏嚼完嘴里的饭,点了点头:“看了。学校医务室的大夫说就是久坐加上姿势不对,腰肌有点劳损。现在我自己注意,坐一会儿就站起来走走,没那么疼了。”
  “校医哪能做准,还是有机会去做个核磁什么的,你们年轻人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腰哪受得了。你爸当年也一样,一整天都坐著刻雕塑,后来落下的毛病到现在都没好全。你別不当回事,趁年轻好好养著。”
  一家人其乐融融,又聊了好一会儿。
  林婉笑著笑著,表情忽然松下来一点。她放下筷子,看著正在刷短视频的赵知夏,说:“对了,知夏,你最近在学校那边,晚上没事別在外面待太晚。昨天附近有个大学生失踪了,就住雾隱街这片,到现在还没找到。你回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有什么陌生人吧?”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钦原转过头看向林婉。
  剧本里面,林婉並没有这句台词!
  突如其来这么一句台词,赵知夏完全没有接茬,装作在看手机没听到。
  林婉看著儿子没有回答,似乎有写尷尬,但隨后她则继续又叮嘱了几句:“总之,你晚上出门要结伴,不要走人少的路,陌生人搭话別理。”
  “好了,”赵钦原打了个圆场:“孩子大了,自然有他的想法。你就別多说了。”
  晚饭过后赵钦原下楼去地下室接著做他的活儿,赵知秋回房间投简歷,赵知夏在客厅陪林婉看了一会儿电视。
  到了十点多,一家人各自歇下了。
  林婉睡得早,到了深夜,她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拖鞋也没穿好就往外走,上完厕所回来的路上,习惯性地往客厅窗户外面瞥了一眼。
  那一眼,让她彻底清醒了。
  对面新邻居搬进来的那栋房子,灯亮了。
  灯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不算太亮,像是只开了一盏檯灯。
  窗帘拉得紧紧的,挡住了绝大部分光线,可缝隙之间仍然漏出光来,在窗帘表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窗帘后面,紧贴著玻璃的位置。从林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剪影。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面朝著她家的方向,好像在隔著窗帘看著他们。
  林婉往后退了半步,心口跳了一下。
  深夜了,对面还亮著灯,窗帘后面还站著人盯著她家的位置,这本身就够怪异的。
  可她的目光隨后落在了窗帘上部,隱约能看到窗帘后面、人影上方的位置,有一个更奇怪的形状悬掛在那里。
  似乎,像是一根绳子垂下来,而绳子末端掛著什么东西。那东西是圆形的,沉重地坠著。那个形状掛在人影的头顶上方,不像是一盏灯。
  她盯著那个悬掛的形状看了好几秒,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她看不真切,但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那个圆形的轮廓……
  像一只悬空的脑袋。
  她心里一阵发毛,快步走回了臥室,轻手轻脚地关了门,钻进被子里。赵钦原还在旁边睡著,呼吸均匀,她没叫醒他,只是把被子拉过头顶,闭著眼睛好一会儿才重新有了睡意。
  第二天早上林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客厅窗户前往外看。
  隔壁屋子的灯是全部都灭了的。
  窗帘重新拉得严严实实,那个人影、那个悬掛的形状,全都不见了,仿佛昨晚她看见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盯著那扇窗户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厨房。
  昨天上午做的糯米糕还在盘子里放著,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做了糕点还放在隔壁门口,也不知道人家收进去没有。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门走出去看看。
  今天上午的雾很大。
  她裹紧了外套,沿著旁边的小路走到那栋房子门口。
  台阶上,那个白色的点心盒子还端端正正地放在原处。
  林婉站在台阶下面,嘆了口气,这点心肯定是都坏掉了。既然如此,自己就收走吧。
  然后,她弯腰端了起来,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她转身的同一时刻,她听见了后面传来一声大门开启的吱呀声。
  她回过头,看见隔壁那栋屋子的正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大约一掌宽,黑洞洞的缝隙对著她,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比浓重的黑暗。
  林婉握著点心盒子的手指收紧了。
  “你……你好?”她试探性地朝那个门缝喊了一声,声音在雾里显得又干又涩,“我是隔壁的邻居,昨天给你们送了点心,那个……我是来把盒子拿回去的……”
  门缝进一步打开,但也就在同时,大雾瀰漫覆盖住了大门。
  她听见门被完全打开的声音,可大雾里没有声音,也没人走出来。
  林婉等了几秒,最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新邻居既不欢迎她,也不驱赶她。
  一种说不上来的不適感从她背脊升起来,她没再等了,端著盘子快步走回了自己家。
  关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屋子那依旧大雾瀰漫。
  她进了屋,把门锁好,然后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准备洗菜,水声哗哗地响著,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客厅方向飘。
  此时此刻,林婉开始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那种感觉……像有一个人在她后颈上吹气,不冷不热,但让人汗毛直立。
  她洗了两片菜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没人。
  她又洗了一片菜叶,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目光越来越频繁地往身后扫,可每一次都只有空荡荡的客厅和关著的房门。
  她走进厨房,把菜放在案板上,拿起了刀。
  就在这一瞬间……
  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那脚步声清晰地穿过门框。
  然后,进入了客厅。
  那是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像有人从客厅的沙发旁边走过来,正朝厨房的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