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你这个蠢货!
  吴爽早就站在走廊拐角处了。
  她来得很早,天刚蒙蒙亮就到了黄兽医胡同。
  不是勤快,是睡不著。
  昨晚那十根金条像十块烧红的烙铁,搁哪儿都烫得她心慌。
  本想著趁老师没来之前悄悄拿回去,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可到了办公室门口才发现,门已经开了——老师比她来得还早。
  她缩在走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看著左向东意气风发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心里头还盼著老师今天心情好,待会儿匯报工作的时候能少挨几句骂。
  结果呢?
  那一巴掌拍在桌上的声音,隔著两道门她都听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吴爽在心里头连说了三个“完了”,手心全是汗。
  刚才应该带份早饭的,豆浆油条什么都行,先让老师吃上,心情总能好点吧?
  现在倒好,空著手进去,那不是送上门挨骂吗?
  她咬了咬嘴唇,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探头往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著,里头什么动静都听不见,但她总觉得老师的骂声隨时会从门缝里钻出来。
  正准备硬著头皮过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顺溜扛著大狙从院子那头走过来,军装上还掛著露水,鞋上沾著泥,一看就是在外面蹲了一宿刚回来。
  他看见吴爽缩在墙角那副贼头贼脑的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爽姐,你这是干嘛呢?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
  吴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顺溜顺溜,你进去帮姐问问,部长为什么发这么大火?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儿?”
  顺溜被她拽得身子一歪,稳住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办公室的方向,嘿嘿一笑:
  “你看你这人,关键时刻不还是得看我顺溜?等著啊,我帮你探探口风。”
  他把大狙往肩上一扛,大摇大摆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顺溜推门进去,一只脚刚迈过门槛——
  “砰!”
  一个搪瓷缸子从办公桌后面飞过来,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肩上,茶水溅了一脸。
  紧接著是左向东的怒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抖:
  “不是让你在那边守著吗?回来干叼?滚!!把吴爽那个蠢女人给我喊进来!!!”
  顺溜捂著肩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搪瓷缸子——搪瓷缸子啊!
  部长平时砸人顶多扔个笔记本,今天连搪瓷缸子都砸了,这火气得大成什么样?
  他缩了缩脖子,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吴爽已经凑到门口了,看见顺溜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头咯噔一下。
  “怎么样?”
  顺溜小声嘀咕,脸上的笑容全没了,换了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吴爽,你完了。部长这会是真生气,搪瓷缸子都砸了。你是不知道,那缸子跟了他多少年,平时磕掉一块漆都心疼半天,今天直接砸我身上了。”
  吴爽听了这话,腿都开始打摆子了。
  她是哺乳期的妇女,本来压力大的时候就容易涨奶,这会儿脑子里全是老师发火的画面,胸口一阵胀痛,感觉奶水都要喷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压力山大啊。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列寧装的领口,又摸了摸挎包里的金条,硬著头皮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股子冷意一点没减。
  吴爽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低著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眼睛不敢看左向东,盯著自己的鞋尖,活像一个做错事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老……老师……”
  “还需要我重复吗?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左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军装扣子解开了一颗,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的烟,脸上的表情冷得像腊月的西北风。
  吴爽打了个哆嗦,声音更小了:“部长……”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那个布包飞了过来,“啪”地砸在她脚边。
  布包没扎紧,里头的东西滚出来,一根大黄鱼,沉甸甸的,不偏不倚砸在她脚面上。
  疼。钻心的疼。
  金条的稜角硌在脚趾骨上,吴爽疼得眼泪差点下来,但她不敢动,不敢叫,连吸凉气都得憋著。
  她咬著嘴唇,死死忍著,睫毛已经在颤了。
  “你这个蠢货!”
  左向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盖跳起来又落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觉得我是差钱的人吗?啊?你跟我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左向东是什么人?他妈的老子但凡想要钱,我就能是全中国最富有的!我用得著你给我送金条?用著你替那个刘琦来求情?”
  他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走了两步,又站住,手指戳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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