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景阳
一家人吃过了饭。
罕信辞了母亲姐姐，揣好那盒饭，往云梦学宫去。
……
这一路，与先前不同了。
罕信走在往甲寅堂的道上，迎面遇著不少人。
有甲寅堂的质子，有那些楚国的贵族子弟，斗班、屈成几个，也在其中。
凡是遇著的，都笑著与罕信打招呼。
“子文，早。”
“罕兄，一道走罢。”
罕信笑著，一一回应。
这般的光景，在月测之前，是没有的。
先前这些人遇著罕信，虽不至於背地里辱骂他、当面轻视他，却也不会这般热络。
那时候，他在他们眼里，是个整日昏睡、不成器的质子，犯不著与他攀谈。
可月测过后，光景便不同了。
罕信开成了一条支脉，演火到了大成，与斗班、屈成这两个拔尖的並在了一处。
这般的本事，叫这些人，对他高看了一眼。
罕信也不计较先前的事，与斗班、屈成几个一道往甲寅堂走。
走在路上，他听著那几个楚国贵族子弟说话。
“你们听说了么?”
一个子弟道：“这月月初，那春秋金榜，变动良多。”
“怎么个变动?”
“你们可知道景阳將军？便是咱们楚国的那位大修。”
那子弟道：“这月月初，景阳將军领兵，去了南方的十万大山，那十万大山里头，盘踞著一头妖魔，在妖魔榜上排第十。”
“后来呢?”
“景阳將军在那十万大山里头，与那妖魔斗了一场，將其斩杀。”
那子弟道，神色里带著几分与有荣焉：“景阳將军斩了妖魔榜第十的妖魔，名震天下。”
“景阳將军果然了得。”
旁的子弟附和道。
罕信听著，把这景阳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能斩妖魔榜第十的妖魔，这景阳，是楚国数得著的大修了。
那几个子弟，说罢了景阳，又换了个话头。
“对了，”一个子弟道：“那天骄榜上，也有变动。”
“哦？天骄榜上，谁动了？”
“是郑国罕氏的那个罕显。”
那子弟道：“你们记不记得，前些时日天骄榜上记了一笔，说郑国罕氏出了一条天字甲等的太阳道脉，闔族百年所未有的，那条道脉的主人，便是这罕显。”
“记得记得。天字甲等的太阳道脉，那是顶高的根骨。”
“这罕显，如今排名又进了一步。”
那子弟道：“据说短短一个月的工夫，他便从开脉境进到了炼气境，成了炼气士了。”
“一个月就成了炼气士?”
“可不是么。”那子弟道：“天字甲等的道脉，修行的速度本就快。这罕显一月之间便成了炼气士，这进境旁人比不了，难怪能上那天骄榜。”
说到这里，那几个子弟，忽然都顿了一顿。
他们像是这才想起，罕信也在这里。
而且，这罕信是郑国罕氏送出来的质子，那罕显与罕信是一族的。
几个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噤了声，不再谈论这罕显的事了。
这一份噤声，是对罕信的尊重。
他们想著，罕信是罕氏的质子，在这异国为质，处境艰难。
当著他的面，大谈他那一族的罕显如何风光、如何进了天骄榜，未免叫罕信难堪。
这般的体谅，若是放在月测之前，是没有的。
那时候，罕信在他们眼里，是个不成器的混子，他们说话，断不会顾著他的脸面。
可月测之后，罕信贏得了他们的尊敬。
有了这份尊敬，他们才会在这等时候，默契地噤声。
罕信把这一份体谅，看在眼里，心里头明白。
他没说什么，只隨著眾人，往前走。
走著走著，罕信抬起头，望向天穹。
天上，那一页一页金色的《春秋》，高高悬著，金光淡淡。
这些时日，他一直醉心於修行，倒是没怎么去关注这春秋榜单的变化。
此刻抬头，他凝起一缕意念，往那金书锁去。
金籍在识海里舖开，一张张金页，翻动著，显出当世的天骄、君侯、百家来。
罕信看了下去。
果然，如方才那几个子弟所说，这榜单已经变了。
那妖魔榜上第十的位子，换了名姓。
那天骄榜上，罕显的排名，又进了一步，罕显的名下，记著一笔新的：开太阳道脉一月，即入炼气境，郑人以为异。
罕信的目光，落在那“罕显”二字上头。
天字甲等，太阳道脉。
一月之间，即成炼气士。
这些名气，本该缀在他罕信的名下。
如今缀在罕显名下，叫天下人都看得见，都来称一声了得。
罕显凭著这条道脉，一月成了炼气士，进了天骄榜。
而他罕信，凭著那被换来的黄字丙等火脉，凭著这一身的死功夫，这一月，才开成了一条支脉。
这一明一暗，对比强烈，罕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滋味。
罕信望著那高悬於榜上、因天字甲等道脉的修行速度而成名的罕显，在心里头，一字一字地默念。
“前世，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
“今世，这天上，也悬著一部《春秋》，照见天下的英杰。”
“可这部《春秋》，偏让一个夺了旁人道脉的，高踞在天骄榜上，受著眾人的称羡。”
他握了握拳。
“若我成事，”罕信默念道：“定叫这《春秋》记天下事，让乱臣贼子惧。”
这一句誓，他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收回意念，罕信的脸上，不动声色。
他隨著眾人，往甲寅堂去。
……
到了甲寅堂，董玉早已在了。
他立在讲堂前，看著学生们陆续进来。
待看到罕信，董玉的目光，顿了一顿。
那罕信，竟是与斗班、屈成几个楚国的贵族子弟，有说有笑，一道进来的。
董玉心里头，明白了几分。
罕信月测之前日日昏睡，被堂里的贵族子弟瞧不上，月测之后，这质子测出开成一条支脉，演火到了大成，贏得了眾人的看重。
如今竟能与那些贵族子弟，一道说笑著进来了。
董玉看著这一幕，笑了笑。
他这人最喜欢用功的修士，罕信根骨寻常却肯下死功夫，熬出了这般的进境，正合了他的脾性，如今见这质子贏得了眾人的尊重，董玉心里头也替他高兴。
待学生们都到齐了，董玉开了口。
“今日，有一桩事，与你们说。”
董玉道。
眾人都静下来，看向讲堂。
“你们想必也听说了。”
董玉道：“楚国的景阳將军，在南方十万大山斩了妖魔榜第十的妖魔，名震天下。”
堂下眾人，神色都动了。
景阳將军的事，他们大半都听说了。
“景阳將军得胜还朝，算著日子，预计月中，便要凯旋楚都。”
“到时候，咱们云梦学宫的学子，都要前去见礼，迎接景阳將军凯旋。”
“月中十五那一日，你们都把日子空出来。”
董玉道：“若是哪个十五那日另有要紧的事，脱不开身的，趁早来与我请示，我提前替你安排。”
他扫了堂下一眼。
“带你们去见见这位大修的风采。”
董玉道：“你们这些初入门的，日日埋头修行，看不见前头的路有多远。见一见这等斩妖魔、名震天下的大修，你们心里头才知道自己往后要奔的，是个什么光景。有了这个念想，修行的动力才足。”
罕信辞了母亲姐姐，揣好那盒饭，往云梦学宫去。
……
这一路，与先前不同了。
罕信走在往甲寅堂的道上，迎面遇著不少人。
有甲寅堂的质子，有那些楚国的贵族子弟，斗班、屈成几个，也在其中。
凡是遇著的，都笑著与罕信打招呼。
“子文，早。”
“罕兄，一道走罢。”
罕信笑著，一一回应。
这般的光景，在月测之前，是没有的。
先前这些人遇著罕信，虽不至於背地里辱骂他、当面轻视他，却也不会这般热络。
那时候，他在他们眼里，是个整日昏睡、不成器的质子，犯不著与他攀谈。
可月测过后，光景便不同了。
罕信开成了一条支脉，演火到了大成，与斗班、屈成这两个拔尖的並在了一处。
这般的本事，叫这些人，对他高看了一眼。
罕信也不计较先前的事，与斗班、屈成几个一道往甲寅堂走。
走在路上，他听著那几个楚国贵族子弟说话。
“你们听说了么?”
一个子弟道：“这月月初，那春秋金榜，变动良多。”
“怎么个变动?”
“你们可知道景阳將军？便是咱们楚国的那位大修。”
那子弟道：“这月月初，景阳將军领兵，去了南方的十万大山，那十万大山里头，盘踞著一头妖魔，在妖魔榜上排第十。”
“后来呢?”
“景阳將军在那十万大山里头，与那妖魔斗了一场，將其斩杀。”
那子弟道，神色里带著几分与有荣焉：“景阳將军斩了妖魔榜第十的妖魔，名震天下。”
“景阳將军果然了得。”
旁的子弟附和道。
罕信听著，把这景阳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能斩妖魔榜第十的妖魔，这景阳，是楚国数得著的大修了。
那几个子弟，说罢了景阳，又换了个话头。
“对了，”一个子弟道：“那天骄榜上，也有变动。”
“哦？天骄榜上，谁动了？”
“是郑国罕氏的那个罕显。”
那子弟道：“你们记不记得，前些时日天骄榜上记了一笔，说郑国罕氏出了一条天字甲等的太阳道脉，闔族百年所未有的，那条道脉的主人，便是这罕显。”
“记得记得。天字甲等的太阳道脉，那是顶高的根骨。”
“这罕显，如今排名又进了一步。”
那子弟道：“据说短短一个月的工夫，他便从开脉境进到了炼气境，成了炼气士了。”
“一个月就成了炼气士?”
“可不是么。”那子弟道：“天字甲等的道脉，修行的速度本就快。这罕显一月之间便成了炼气士，这进境旁人比不了，难怪能上那天骄榜。”
说到这里，那几个子弟，忽然都顿了一顿。
他们像是这才想起，罕信也在这里。
而且，这罕信是郑国罕氏送出来的质子，那罕显与罕信是一族的。
几个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噤了声，不再谈论这罕显的事了。
这一份噤声，是对罕信的尊重。
他们想著，罕信是罕氏的质子，在这异国为质，处境艰难。
当著他的面，大谈他那一族的罕显如何风光、如何进了天骄榜，未免叫罕信难堪。
这般的体谅，若是放在月测之前，是没有的。
那时候，罕信在他们眼里，是个不成器的混子，他们说话，断不会顾著他的脸面。
可月测之后，罕信贏得了他们的尊敬。
有了这份尊敬，他们才会在这等时候，默契地噤声。
罕信把这一份体谅，看在眼里，心里头明白。
他没说什么，只隨著眾人，往前走。
走著走著，罕信抬起头，望向天穹。
天上，那一页一页金色的《春秋》，高高悬著，金光淡淡。
这些时日，他一直醉心於修行，倒是没怎么去关注这春秋榜单的变化。
此刻抬头，他凝起一缕意念，往那金书锁去。
金籍在识海里舖开，一张张金页，翻动著，显出当世的天骄、君侯、百家来。
罕信看了下去。
果然，如方才那几个子弟所说，这榜单已经变了。
那妖魔榜上第十的位子，换了名姓。
那天骄榜上，罕显的排名，又进了一步，罕显的名下，记著一笔新的：开太阳道脉一月，即入炼气境，郑人以为异。
罕信的目光，落在那“罕显”二字上头。
天字甲等，太阳道脉。
一月之间，即成炼气士。
这些名气，本该缀在他罕信的名下。
如今缀在罕显名下，叫天下人都看得见，都来称一声了得。
罕显凭著这条道脉，一月成了炼气士，进了天骄榜。
而他罕信，凭著那被换来的黄字丙等火脉，凭著这一身的死功夫，这一月，才开成了一条支脉。
这一明一暗，对比强烈，罕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滋味。
罕信望著那高悬於榜上、因天字甲等道脉的修行速度而成名的罕显，在心里头，一字一字地默念。
“前世，孔子作《春秋》，乱臣贼子惧。”
“今世，这天上，也悬著一部《春秋》，照见天下的英杰。”
“可这部《春秋》，偏让一个夺了旁人道脉的，高踞在天骄榜上，受著眾人的称羡。”
他握了握拳。
“若我成事，”罕信默念道：“定叫这《春秋》记天下事，让乱臣贼子惧。”
这一句誓，他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收回意念，罕信的脸上，不动声色。
他隨著眾人，往甲寅堂去。
……
到了甲寅堂，董玉早已在了。
他立在讲堂前，看著学生们陆续进来。
待看到罕信，董玉的目光，顿了一顿。
那罕信，竟是与斗班、屈成几个楚国的贵族子弟，有说有笑，一道进来的。
董玉心里头，明白了几分。
罕信月测之前日日昏睡，被堂里的贵族子弟瞧不上，月测之后，这质子测出开成一条支脉，演火到了大成，贏得了眾人的看重。
如今竟能与那些贵族子弟，一道说笑著进来了。
董玉看著这一幕，笑了笑。
他这人最喜欢用功的修士，罕信根骨寻常却肯下死功夫，熬出了这般的进境，正合了他的脾性，如今见这质子贏得了眾人的尊重，董玉心里头也替他高兴。
待学生们都到齐了，董玉开了口。
“今日，有一桩事，与你们说。”
董玉道。
眾人都静下来，看向讲堂。
“你们想必也听说了。”
董玉道：“楚国的景阳將军，在南方十万大山斩了妖魔榜第十的妖魔，名震天下。”
堂下眾人，神色都动了。
景阳將军的事，他们大半都听说了。
“景阳將军得胜还朝，算著日子，预计月中，便要凯旋楚都。”
“到时候，咱们云梦学宫的学子，都要前去见礼，迎接景阳將军凯旋。”
“月中十五那一日，你们都把日子空出来。”
董玉道：“若是哪个十五那日另有要紧的事，脱不开身的，趁早来与我请示，我提前替你安排。”
他扫了堂下一眼。
“带你们去见见这位大修的风采。”
董玉道：“你们这些初入门的，日日埋头修行，看不见前头的路有多远。见一见这等斩妖魔、名震天下的大修，你们心里头才知道自己往后要奔的，是个什么光景。有了这个念想，修行的动力才足。”